吃完早点,夏小棠站在水槽边刷碗。许湛自然地站在一旁,帮着擦拭碗碟上的水渍。
“许湛…”她低着头,水流声掩盖不住她声音里的羞涩,“我以前……听说……”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许湛凑近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吟:“我听说……可以等到安全期……”
话音刚落,连脖颈都染上了绯红。
许湛轻声一笑,从身后温柔地环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间,“小棠……”他的声音有些颤,“别胡思乱想……我不是禽兽。”
他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低头贴近她的耳畔,“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
吃完早餐,休息了一会儿。
许湛很自然地收拾出一片空地,开始每日例行的力量训练。
他做的是一些基础但需要核心力量的动作——标准的俯卧撑,背脊绷成一条沉稳的直线,肩臂的肌肉随着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衣服,勾勒出清晰而富有生命力的背部线条。
夏小棠原本在整理床铺,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
看着他有力的动作,感受着那具身体里重新焕发出的力量感。
一组训练结束,许湛气息微喘地站起身,正好对上她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没等夏小棠反应过来,许湛已俯身将她拦腰抱起,轻松地举高过头顶——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夏小棠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
许湛稳稳托举着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太轻了……”他的声音微喘,“得好好补补。”
夏小棠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被他放下时,羞恼地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拍了一下。
转身抓起毛巾塞进他怀里。
许湛擦了擦汗,平复呼吸后,两人在书桌旁坐下,循着记忆的脉络一点点回溯过往。
起初的回忆温暖而顺畅,如同溪流潺潺。
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触及“吴敬业”和“周欣然”这两个名字时,许湛的气息骤然紊乱。
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紧紧蹙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迫。
“他……”许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艰涩,“他害了老师…”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吴敬业那张伪善的嘴脸骤然清晰,伴随着尖锐的对话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许湛下意识攥紧拳头。
“不想了。”夏小棠立即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却反手将她握得更紧:“他让周欣然接近我……那几年,他们从未信过我。”他的声音干涩,“我始终被排除在核心圈外。”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夏小棠,眼睫低垂:“小棠……”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周欣然。”
那些年不得已的周旋,那些让她伤心的画面,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夏小棠轻轻依偎进他的肩头:“我知道。”她柔声说。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心疼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他独自承受的这些重负。
“他们当年也这样试探过老师……被老师果断拒绝了。”许湛继续说着,“这也是他们陷害老师的原因…”
“我想得到信任,第一步就是跟你离婚……成为一个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人。”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二步是和周欣然纠缠不清……她的话在吴敬业那里很有分量。”眉头蹙起,他说得很艰难。
“第三步是交出核心科研成果,成为他们眼里的肥肉。”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中间……有过让他们怀疑的时候……他们曾对我动过杀心……”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夏小棠立即起身,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
“不想了……都过去了……”她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的许湛受了太多苦,他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承受下来的!
许湛闭上眼,任由疲惫将他淹没。
但这一次,有她的温度和心跳真实地支撑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
下午,夏小棠陪着许湛走过过道,来到花园里散步。
初春的花园里,已经有了绿色的萌芽。
夏小棠正低头端详一支新发的嫩枝,许湛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声嘶哑的怒吼划破宁静:“放开她!”
——不远处,633号病患拄着拐杖蹒跚走来。
他双眼死死盯着许湛轻抚在夏小棠后背的手,胸膛剧烈起伏,颤抖着伸出手指:“不许碰她!”
这充满敌意的呐喊瞬间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许湛身体本能地绷紧,迅速将夏小棠护到身后,紧握她的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觉。
633见状情绪更加激动,竟扔开拐杖踉跄冲来,伸手就要拉扯夏小棠:“莹莹!莹莹!我来救你!”
剑拔弩张之际,一位四五十多岁的护理员大姐快步追上,用力拉住他:“633,你认错人了!我们回去!听话!”
但633力气惊人,险些将护理员甩开,仍执意往前冲。
许湛上前一步,稳稳揪住他的衣领,声音低沉却清晰:“你认错人了,她是我的爱人。”
护理员急忙上前解围:“同志,对不起,他发病时总是这样……”她试图扯开许湛的手,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四目相对间,633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许湛凝视着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认错人了。你的莹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但她不会愿意你总是把她认错。”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她更不愿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
633张着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整个人像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许湛松开手,转身护着夏小棠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633仍呆立在原地,护理员正轻声安抚着他。
一阵无声的寒意突然爬上许湛的脊背。
就在一年前,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被困在错乱的时空里,在现实与幻象的边界挣扎?
望着633那双迷茫的眼睛,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同情——他们都曾是迷失在记忆迷宫里的囚徒。
可他是何其幸运——他的小棠跨越千里而来,日复一日地握着他的手,用那份不曾动摇的温柔,将他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拉回光明。
而633的“莹莹”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住夏小棠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心中叹喂:小棠…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