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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蜷了一下。

“饮鸩止渴?就是喝毒酒来止渴。”

“对——对对!”神医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就是这个意思!饮鸩止渴!饮鸩止渴!”

他重复了好几遍,一声比一声重。

“你,幸好你服用的时间不算长,还有救。可是你又中了河豚的毒,你现在还总是找借口,你很虚弱,很棘手。”

神医气呼呼的样子,真诚的话语,与他的外形极为不符合。

我着相了。

这个药其实是乌骨银给的。当我发现总是力有不逮、经常睡不醒,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在赵珩、张超等人的关怀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金丝雀、弱势者。

还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燃烧自己,点亮别人!”

就是他笑我始终游离在“主角团”之外的时候,我才知晓每一任沈月陶几乎都不会有“好结局”。

运气差的过程中就没了,运气好的在剧本中苟到最后,也会因各种非正常的理由“死”在原本该死的节点。

“无一例外?”

“如果有例外,大概是我活得不够久吧!”

当时乌骨银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三分讥诮,五分惊恐,剩下两分不甘心。

能让他这么高傲的人(他始终看不上白锦绣,而白锦绣在我心中能力天花板级别),这么无奈的场景实在少见。

我很想告诉他——虽然白锦绣死了而你还活着,可你确实没了心中燃烧着希望的执着。

好在他眼瞎了,看不清我脸上的表情。

“所以你选吧!继续没有任何挣扎游离在一切之外,等着我们推动,还是蓄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反正都要死,我肯定选择后者。

虎狼之药,我低估了药效发作后的难受而已。好在那段时间,和赵珩算是冷战。

连亲近的柴云等人,也未察觉出来。

日安请安脉,也只当是我暂时还不想要孩子,喝了避子汤之类的药汁。

我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环。

外头是一圈温润的青白玉环,指节宽,打磨得光滑透亮,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最精巧的是里头——一块一块的小玉环嵌套在一起,大的套小的,小的套更小的,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每一块都能单独翻转,翻到不同的面,就会组合成不一样的纹样。

翻过来是一条鱼,再翻过来是一朵莲,再翻过来是一柄如意,藏在同一个轮廓里,怎么翻都不散架。

我把它举到神医面前。他看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翻转起来。指尖拨动最外层的玉环,“咔”地一声轻响,露出底下一尾游鱼。

再拨一层,“咔”,鱼尾处绽开一朵莲花。再拨,“咔”,莲花瓣收拢,化成一柄如意。我翻给他看,一下,又一下,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哄小孩。

他的独眼终于动了。一点点地,从嫌弃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兴致,明明想装作不在意,可那目光已经黏上来了。

我把玉连环递过去。

他接住,手指捏着那枚精巧的玉环,翻过来,翻过去,又翻过来。

真是个单纯的人。

“我的事,神医费心了。”

他低着头,还在翻玉连环。鱼,莲,如意。鱼,莲,如意。

“帮你隐瞒是肯定不行的,他们都知晓了。”

我手有点痒,突然想把玉连环拿回来了。

“另外,我不叫神医。我叫牧良之。”

牧良之,牧良之。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木良知,没良知......

他翻得入了迷,我也没再好意思开口要回来。

第二日,他又来了。扎完针,收了银针,他没走。

坐在那里,有些局促。独眼盯着矮桌上的茶壶,也不看我。我靠在软枕上,等着他开口。

“那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玉连环。”

“嗯?”

“我知道它价值连城。”他的脸开始泛红,从颧骨往两边蔓延,黑红黑红的。

“我很喜欢,”不过话的内容就蛮横了,“不想还给你了。”

好直白,好有理!

“以后你若有事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我可以帮个小忙。当是抵了。”

我看着他。他把那只独眼也垂下去了,盯着自己的手,盯着那枚被他攥在掌心里的玉连环,又窘迫又心虚,可那手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瞪得溜圆,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黑红的脸还在红,可那红已经从窘迫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感激,又像松了口气。

“好好。”我连忙又补了两句,怕他不好意思,又怕他反悔似的,“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把玉连环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拍了拍,又拍了拍。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完全不是昨日的大大咧咧。

然后拎起药箱,起身告辞,走到车门边又停下来,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多谢。”

说完就跳下去了,头都没回。我靠在软枕上,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又弯起来。

真是个剔透的人啊!

我若有他百分之一,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这个玉连环没什么问题,你喜欢就留着吧。”

听到林婉清这么说,牧良之眼里的光也柔软了。

脑中闪过一个女子的倩影,她喜欢这个玉连环。昨日与她见面时,她就偷偷看了几眼。

女子脸是冷的,眉是冷的,眼是冷的,连嘴角那道惯常的弧度都是冷的。站在那里,又像是始终游离在外,随时都会消失。

安安静静的,似一株被人遗忘在悬崖的药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可风一吹,就晃,怎么也停不下来。

眉羽间郁郁不得志的闷气,像雾一样,常年笼在她眉间,散不去。

矛盾又复杂的气质,看到的第一眼他便知晓——就是她了。

只是她太神秘了,太冷了,总是对他爱搭不理,拒之千里之外。她喜欢这个玉连环,便想办法要给她。

牧良之想得不多。

红朝拿着玉连环时,五味杂陈。虽然在沈月陶身上吃了一亏又一亏,可她始终讨厌不起来。更何况对方是主子。

只是,这个傻子,为何也要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