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风带着夏夜的凉意吹回包间,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最终却只有于澜一人沉默归来。
赵嘉豪看得一头雾水,压不住满心好奇,探着身子开口追问:“怎么这么久?你们……”
话还没说完,便对上了于澜一片淡漠沉冷的脸色。他眉眼低垂,唇线紧抿,周身没半点情绪,安静地坐回座位,一言不发。
这副低气压的模样,瞬间把赵嘉豪剩下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他硬生生闭了嘴,心里暗暗心惊,方才两人见面明明眼底藏着旧情、氛围温和,不过是出去片刻,怎么一转眼就闹成了僵局,还少了一个人。
赵嘉豪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女孩,想找人问问情况,结果更是哭笑不得。
方茜脑袋歪靠在椅背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彻底断片,连基本的意识都没了。一旁的张墨辰也好不到哪里去,撑着额头昏昏沉沉,眼神飘忽,酒意上头全然顾不上任何人。关键时刻,两个最通透清醒的人双双醉倒,连自家姐妹的情绪和处境都顾不上了。
包间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旁边几个年轻高中生满心好奇,盯着沉默寡言的于澜,小声试探着开口:“澜哥?啥情况啊这是?”
于澜闻言抬眼,扯出一抹浅淡却空洞的笑意,语气听似轻松:“怎么了?”
少年还想追问刚刚两人独处的细节、为何不欢而散,身旁懂事的同伴立刻伸手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制止:“吃你的就得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少年瞬间噤声,不敢再多嘴打探。
于澜缓缓敛去笑意,默默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配合着众人的话题,慢慢聊起自己在NbA赛场的经历、海外训练的日常和比赛里的趣事。
他嘴上从容闲谈,语气平和松弛,可心底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愧疚彻底填满。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姚菁箐泛红的眼眶、决绝的背影和那句“我配不上你”。他多想立刻冲出包间,追上那个独自难过的女孩,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贯穿了他整个青春的玩伴紧紧抱在怀里。
可他终究不敢,他怕自己太过冲动、举止粗鲁,彻底打碎两人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情谊,从此两两陌路,再无交集。
沉闷的气氛悄然蔓延,时间转瞬即逝,很快逼近夜里十一点。
赵嘉豪抬手看了眼腕表,拍拍手掌吸引众人目光,笑着开口总结:“各位今天真是辛苦了,为了我和方茜的婚事忙前忙后一整天。时间不早了,明天才是婚礼正日子,最是忙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等婚礼彻底结束,咱们再聚,继续吃酒热闹!”
众人纷纷应声,陆续起身道别,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醉意上头的张墨辰迷迷糊糊起身,下意识伸出胳膊,想像往常一样搂住身旁的姚菁箐,结果手臂一空,直接扑了个空。
她浑身一晃,瞬间清醒大半酒意。
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冰凉微凉,早已没了人影。张墨辰瞬间慌了神,猛地站直身体,慌张地四下张望,眼底满是慌乱,急忙转头问赵嘉豪:“姐夫,我姐妹呢?箐箐去哪了?”
“她之前出去上厕所,一直没回来,估计是心情不好,自己先走了吧。”赵嘉豪如实答道。
张墨辰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座位上闭目失神的于澜身上。
此刻的于澜酒劲翻涌,早已醉得眼皮沉重、意识模糊。张墨辰积攒的怒火瞬间彻底爆发,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咬牙厉声质问:“姚菁箐呢!”
于澜双目微阖,沉默不语。
这副漠视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张墨辰,她近乎失控地拔高声音,疯了一般重复追问:“我问你姚菁箐到底去哪了!”
良久,于澜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醉意,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恨,轻轻吐出几个字:“丢了……我把她……弄丢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满是无力与懊悔。
张墨辰又气又急,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姚菁箐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她便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妈死哪去了!一声不吭就走!”
电话那头传来姚菁箐轻柔虚弱、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屋里太闷了,我出来散散心。”
“你等着我!哪也别去!我现在去找你!”张墨辰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挂断电话,急匆匆转身冲出饭店。
原地只剩下满脸茫然的赵嘉豪,他看着颓废失神的于澜,忍不住轻声追问:“老弟,到底啥情况?你和那姑娘以前……是不是处过?”
于澜疲惫地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再多问,不愿再提起这段满是遗憾的过往。他撑着桌子缓缓起身,活动了几分僵硬的身体,迈步朝着饭店外走去。
晚风一吹,翻涌的酒意消散大半。
饭店门口,还有几个少年迟迟没有离开,手里紧紧攥着海报和纸笔,苦苦等候了半宿。看见于澜出来,众人瞬间眼前一亮,立刻围了上来,语气恳切:“于澜!能不能帮我们签个名?我们等了一整晚,就想求个亲笔签名,可以吗?”
于澜心软,轻轻点头应允。
人群瞬间聚拢过来,密密麻麻将他围在中央。他抬手执笔,慢慢给粉丝签名,可酒劲未彻底褪去,手臂发软、指尖无力,不过签了几个,手腕便酸胀发麻,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只好停下动作,带着歉意温和解释:“抱歉大家,今天喝多了,手不太灵敏,状态不好,下次一定给大家补上。”
赵嘉豪见状连忙上前解围,一边搀扶着昏沉的于澜,一边对着满心失落的粉丝致歉:“实在对不住各位,于澜今天确实状态不佳,有点累了,大家多多包涵,后续一定补上签名!”
他先将醉醺醺的方茜安置进车里,于澜随后弯腰坐进后座。
一众粉丝舍不得离去,紧紧跟着车子缓步前行。于澜心头愧疚又歉意满满,轻轻摇下车窗,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粉丝频频点头致歉。
车子缓缓驶离热闹的路口,于澜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身心俱疲,闭眼沉沉昏睡过去。
前排开车的刘强忍不住满心好奇,随口问道:“豪哥,刚才那个做空姐的小姑娘,到底和你弟啥关系啊?我看他俩氛围不对,是不是以前在一起过,被你弟伤着了?我看不少明星私生活混乱,你弟这么大牌,估计也没少谈恋爱吧?”
赵嘉豪无奈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夜色淡淡开口:“我和他相处不多,他四岁就跟着母亲去了美国,从小到大基本不在国内。年轻人的情情爱爱,说不清道不明,估计就是年少的误会,明天酒醒了,也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月亮湾街边的晚风里。
姚菁箐独自坐在路边石阶上,晚风缭乱发丝,眼角红肿潮湿,眼底满是未干的泪痕,落寞又无助。
张墨辰急匆匆赶来,看见她孤零零的模样,又气又心疼,上前直接轻轻拧了下她的耳朵,又气又急地呵斥:“人家都在开开心心吃饭热闹,就你一个人跑来这里瞎溜达!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姚菁箐耳朵发酸,连忙小声求饶:“疼疼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看见他,心里堵得慌,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张墨辰松开手,收敛脾气,满脸严肃地看着她:“我刚刚看见他出去找你了,怎么?俩人没谈拢?到底聊了什么!”
姚菁箐轻轻揉搓着发红的耳朵,鼻尖一酸,满心委屈涌上心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想跟我解释,说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让我别把过去的事情当真。可我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只能说我配不上他,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么狼狈、这么卑微的样子。”
张墨辰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与心疼,句句都是大实话:“傻丫头,他现在是顶流巨星、职业球星,站在最高处,身边匹配的都是耀眼的公主。我们就是普通人家的灰姑娘,能怎么样?就算想认真,也只能看人家心情。你就是太恋爱脑了,别人追星图热闹,就你动真心、动真情,纯粹自讨苦吃,真的太傻了。”
话音落下,她伸手轻轻抱住浑身落寞的姚菁箐,温柔安抚:“好了好了,不难过了。明天帮我姐忙完婚礼,咱俩就回沈阳。大东说明天店铺停业,专门开车送我们回去。”
姚菁箐默默点头,靠在好友肩头,满心酸涩无处言说。
而另一边,回到住处的于澜静静躺在沙发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始终是姚菁箐泛红的眼眶、隐忍的泪水和决绝的背影。他满心困惑,满心不甘。
分手为何不能复合?
什么配与不配、身份高低、家境悬殊,他从来都毫不在意。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过别的女生。
之前和劳拉相恋,不过是懵懂消遣,那种轻松的热闹,永远抵不过年少时和姚菁箐黏在一起的纯粹与快乐、踏实与心安。
他在心底无声呢喃:箐箐,明天你还会来婚礼现场吗?
姚菁箐,我喜欢你。
从幼儿园初见的第一眼,从你还是软软糯糯的小胖子的那天起,这份喜欢,经年未变,从来都没有过半分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