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从迪迦身上翻下来,人类形态在落地前一瞬切换完成。
“……爸爸?”门外又响起朝仓陆的声音。
“嗯,等一下。”
迪迦切回了人类形态,撑着床垫想坐起来,又跌回枕头里,核心太空了,连维持基本的肌肉张力都勉强。
西瑟斯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大半个肩膀,然后把床幔放下来,遮住里面的光景。
门开了。
朝仓陆站在门口,系着一条围裙,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闪光侠头像。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段关于水波蛋的激情演说,但看到西瑟斯第一眼,话头就卡住了。
西瑟斯靠在门框上,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少了一颗扣子,头发散在肩上,没扎丝带,但气色很好,脸上有血色,嘴唇也是润的,不像以前那样苍白。
“爸爸,你……”他往里看了一眼。
“……没事。”朝仓陆迅速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围裙脱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粥是惠衣姐姐煮的,她说今天山药新鲜,多放了几块。你上次说想吃清淡点,我就没放太多盐。迪迦先生……要吃点什么吗?我可以给他端上来。”
“……粥就行。”
“我去盛。”朝仓陆说这话时表情严肃,转身时撞上了走廊的墙,他揉着额头,加快脚步往厨房走去。
西瑟斯转身回到床边,掀开床幔,迪迦正试着第二次从床上坐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垂眼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转身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浴袍,放在床尾:“换上,吃饭。”
迪迦拿起浴袍,等他换好,西瑟斯已经走出房间。
餐厅里阳光正好。
朝仓陆坐在西瑟斯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粥,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水波蛋。
蛋被夹破,蛋黄从裂口里涌出来淌在粥面上,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把蛋放下,重新拿勺子舀。
他做这些时余光一直瞟着走廊。
迪迦刚进门,他的筷子就不动了。
他对他爸和迪迦的关系并不清楚,但他了解他爸,他爸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卧室。
所以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陆。”西瑟斯的声音从餐桌对面传过来。
朝仓陆回过神,把蛋和粥搅在一起,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迅速喝了好几口凉水才缓过来。
然后他放下杯子开始汇报:“今天公司那边,法务部有几份合同需要签署,授权书的条款上周已经看过了。艾瑞克叔叔说十点送到家里。下午学校没课,我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冰箱里的山药和枸杞快用完了。”
他在汇报时坐得笔直,目光没有再往迪迦那边飘,只是偶尔在喝粥间隙里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扫过西瑟斯锁骨上那道还没消退的红痕。
迪迦在西瑟斯旁边坐下来。
面前那碗粥已经不太烫了,粥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他拿起勺子,低头安静地喝。
藤井惠衣站在备餐台旁边,手里端着咖啡杯,视线在迪迦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西瑟斯。
她把咖啡杯放下,给迪迦手边放了杯温水。
迪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头,继续喝粥。
朝仓陆放下筷子:“今天天气不错。爸爸,我等会儿把躺椅搬到草坪上,你吃完早饭可以在外面坐一会儿。”
西瑟斯说好。
朝仓陆又问迪迦:“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有没有忌口?”
“没有。”
“那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迪迦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但还是答了:“光。”
“光是什么颜色?”
“……没有颜色。”
“没有颜色就是所有颜色的总和。”朝仓陆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碗碟端到厨房。
他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洗洁精的泡沫很快堆满了水槽。
迪迦也端着碗进来了,把碗放在台面上,然后站在旁边。
朝仓陆把第二只碗冲干净,转头看着他。
他爸爸身边的朋友不多,能称得上“亲近”的更少,他从小就知道那些接近他爸的人有多少是冲着“耶尔森”这个姓氏来的,有多少是冲着兰德集团的股份来的。
但这个叫迪迦的人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迪迦看西瑟斯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也不是仰慕或崇拜,他还没法定义。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好。”
“客房床垫偏硬,我们明天换张乳胶的。”
“不用。”
“不麻烦。埃尼之前就买了备用的,一直放在储藏室。”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迪迦静默片刻,然后说:“谢谢。”
朝仓陆微怔:“…不客气。”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从厨房走出去。
上楼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迪迦还站在厨房里,正低头看着水槽边缘那一小滩没擦干净的水渍,好像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
上午,朝仓陆处理完公司文件后拿着一个平板走进客厅。
迪迦坐在沙发上,姿态安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朝仓陆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打开备忘录,里面列了十几个问题,每个问题后面都空着待填的答案栏。
他说:“我问几个问题,你随便挑会的答。”
迪迦点头。
“你的名字怎么拼?”朝仓陆拿起电容笔。
“tiga。”
“年龄?”
“不记得了。”
朝仓陆在年龄栏打了个问号,旁边备注“比我爸大”。
“职业?”
迪迦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最后说:“战士。”
朝仓陆手指一顿,在“战士”旁边又打了个问号。
“什么类型的战士?雇佣兵?特种部队?还是……”
“不是雇佣兵。”迪迦说。
“那是哪种?”
迪迦想了一下:“保护。”
朝仓陆把这两个字记下来,继续问:“你有什么特殊技能吗?”
迪迦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会发光。”
“……会发光。”朝仓陆把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地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在旁边备注“可能是指某种光学设备”。
“还有吗?”
“……会飞。”
朝仓陆的笔尖在“会飞”旁边画了个圈,备注“直升机执照?”
“你能举多少公斤?”
“没试过。”
“跑步快吗?”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比人类快。”
朝仓陆又打了个问号,备注“专业运动员级别”。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决定换一个方向。
“你为什么要送我手镯和棱镜?是不是我爸爸以前救过你,所以你现在来报恩了?”
迪迦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欠他。”
“欠他什么?”
迪迦垂下眼睫:“很多。”
朝仓陆看着迪迦的表情,没有追问那个话题。
他放下笔,问了个别的:“你打算住多久?”
迪迦摇头:“看他。”
“看我爸想不想让你住?”
“嗯。”
“迪迦先生,你是宇宙人吗?”
“是。”
“你来地球多久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几百年?几千年?”朝仓陆追问。
“超过人类文明史。”
朝仓陆艰难地消化这个数字。
他本来想说“那你看起来真年轻”,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咽回去了。
“那你以前来过地球吗?”
“来过。”
“什么时候?我看过一些考古纪录片,说超古代文明遗迹里有疑似巨人形象的壁画和雕塑。”
朝仓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迪迦点头。
“那金字塔是你建的吗?”
“不是。”
“可是纪录片里说……”
“我只是在那里待过。”
朝仓陆在脑子里记了一笔:超古代文明遗迹,去过,没建金字塔,人类学者搞错了。
他又问:“你吃什么?还是说宇宙人不用吃东西?”
“光。”
“所以你是靠光合作用?不对,光是能量,所以你吸收光能……”
“是。”
“看到你躺在我爸爸床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没说下去,因为他以为的事情他不太想重复。
“他帮我了。”
朝仓陆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帮”具体指什么,但他决定不问。
他把茶几上那本瑟希设定集拿起来翻了翻,停在某一页:“那你认识瑟希吗?”
迪迦沉默了好一阵。
朝仓陆以为他没听清,刚要重复,迪迦开口了:“认识。很久以前就认识。”
“他是不是很厉害?”
“是。”
“那你跟他比呢?”
“他更强。”
朝仓陆满意了,把设定集合上放在膝盖上:“迪迦是代号还是真名?”
“迪迦。”
“所以既是代号又是真名。好,跟瑟希一样。”
朝仓陆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这个回答方式堪称“滴水不漏”的男人,忽然有点理解他爸为什么会对这个人露出那种表情了。
他把最后一个问题念出来:“最后一个,你觉得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光。”
朝仓陆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谢谢配合。”
然后他想起他还要给花园浇水,又想起冰箱里山药快没了,还想起埃尼刚才嘱咐他今天有快递要到,是新的枸杞和补血口服液。
他回到厨房,把洗好的碗从沥水架里拿出来擦干,然后打开冰箱清点库存。
刚写完要买的东西,藤井惠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把新泡好的药茶放在备餐台上,然后拿起旁边的购物袋看了看里面的清单。
“超市下午去?”
“嗯。山药、枸杞、红枣,还有爸爸的补血口服液快喝完了,我去药房再拿几盒。”
藤井惠衣把购物袋叠好放在台面上,她从昨晚就注意到迪迦不在客房了。
她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半夜经过西瑟斯的卧室时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两股能量在交缠。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先生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但她还是在那条走廊上站了片刻,确认里面的能量波动没有恶化的迹象。
……
下午,朝仓陆从超市回来后把食材放进冰箱,然后去书房处理了几份文件。
做完这些他发现屋里太安静了,于是把今天收到的快递搬到客厅茶几上拆箱。
迪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包装盒一层一层拆开。
泡沫纸被朝仓陆捏得噼啪响,碎屑掉了一地。
朝仓陆把变身器从盒子里拿出来,按了一下按钮,模型亮起蓝白色的光,映在迪迦脸上。
迪迦看着那道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伸出手,指尖在发光的模型表面轻轻碰了一下。
“是不是很酷?”朝仓陆问。
“嗯。”
“我爸爸演过瑟希的电影。你看过吗?”
“看了。”
朝仓陆眨眨眼,把变身器放在茶几上,把泡沫纸塞进垃圾桶。
爸爸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很多,如果迪迦在,他爸愿意多吃半碗粥,那让这个人住久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卧室的事……那是他爸的私事。
“迪迦先生,你喜欢吃咖喱吗?”
“……没吃过。”
“那今晚吃咖喱。埃尼做的咖喱很好吃,微辣的,配白米饭。”
“好。”
傍晚,埃尼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藤井惠衣在旁边帮忙。
餐厅里,朝仓陆正往桌上摆碗筷。
四个位置,耶尔森、他、惠衣、迪迦。
他把迪迦的碗放在西瑟斯旁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左边挪了半寸,让两副碗筷之间的距离比标准的稍近一些,但又不会太近。
晚饭时西瑟斯从书房出来,在餐桌主位上坐下。
他在看朝仓陆今天签的文件,每一份都夹着便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需要重点关注的部分。
他看完把文件放在桌角,拿起筷子。
迪迦低头吃着碗里的咖喱饭。
他吃到第三口时停下来,看着碗里那些形状不规则的胡萝卜块,然后抬头看向朝仓陆。
朝仓陆正在往他爸碗里夹最大块的鸡肉,发现迪迦在看自己:“好吃吗?”
“……嗯。”
“那多吃点,锅里还有。”
他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埃尼,迪迦先生要加饭。”
埃尼从厨房飞出来,手里端着刚盛好的第二碗,放在迪迦面前。
晚饭后,朝仓陆在厨房帮埃尼洗碗。
他低头刷着盘子,水龙头哗哗响,忽然冒出了一句:“埃尼,我觉得迪迦先生不是坏人。”
埃尼悬在他旁边,用干布接过他递来的盘子,仔细擦干水渍:“你怎么判断的?”
“他看我爸的眼神很安静,就是……偶尔看一眼,然后移开。但每次我爸说话的时候他都会看过去。”
他用湿手挠了挠头,泡沫蹭在额角上:“而且爸爸对他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爸爸对所有人都很有耐心,但对他没有。不是不好,是……怎么说呢?像对他不用客气。他在他面前没有包袱,不用维持什么形象,不用想措辞,想嫌弃就嫌弃。这种感觉我以前只在姑姑身上见过,但姑姑是家人,迪迦又不是家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埃尼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关上柜门:“你的观察很敏锐。”
“所以我说他不是坏人。”朝仓陆关上水龙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至少对爸爸来说不是。”
……
西瑟斯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盖上笔帽。
朝仓陆从门缝里探出头,头发刚洗过,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毛巾:“爸爸?”
“今天那份文件,能源板块的那个条款批注得很到位。”
朝仓陆把毛巾从肩上拽下来擦了擦头发,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西瑟斯回到主卧,把门虚掩上,走到床边坐下。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圈笼着半边枕头。
门被轻轻推开了。
迪迦站在门口,走进来关上门,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西瑟斯靠在床头,眼睑半垂,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迪迦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然后伸出手,指尖在离西瑟斯手背几厘米的位置停住,动作很轻地躺上床,在床垫边缘,和西瑟斯之间隔着一个手肘的距离。
半夜西瑟斯被一阵细微的颤动弄醒了。
他偏过头,迪迦还醒着,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身面对他,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瞳在黑暗中亮着微光。
“怎么不睡。”
“不需要睡。”迪迦说。
西瑟斯看了他片刻:“……过来。”
迪迦往前挪了一点,距离从一手肘缩短到了一掌。
西瑟斯伸出手,手指落在迪迦脸颊上:“你不困?”
迪迦诚实地摇头,顿了下,低声问:“可以继续给你能量吗?”
西瑟斯想起昨晚,想起那些细密的颤抖和那些压抑的喘息:“你现在很虚。”
“还有很多。”迪迦往前挪了半掌,现在他们的额头几乎碰上了。
他侧过头,用额头轻轻蹭过西瑟斯的额头,然后低下头,主动把脸凑到西瑟斯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嘴唇贴上掌心。
西瑟斯手指蜷了一下。
迪迦顺着那只手往上,鼻尖从虎口滑到手腕内侧,嘴唇在脉搏跳动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上半身都贴过来,胸口的睡衣蹭过西瑟斯的胸口,仰起头,嘴唇停在离西瑟斯下巴很近的位置,那里等着,眼里里没有试探,全是坦荡的渴望。
“今晚,可以吗?”他在问。
西瑟斯低头看着这张脸。
他知道迪迦在想什么,能量还没恢复,现在又在求,他不明白这个奥为什么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送上来。
明明已经虚弱成这样,还在说还有很多。
“过来。”
迪迦又往前挪了半寸,完成了变身,西瑟斯没有变身,只是俯下身,在迪迦胸口正中点了点。
能量从指尖渗进去,在核心里绕了一圈,轻轻碰了碰边缘,观察迪迦的反应。
迪迦主动撤去了最后那层防御,把能量核心完全敞开。
能量探去,触到那团柔密的光,边缘在微微跳动,比昨晚还要亮一些。
迪迦微微躬身,把胸口送上去,手从床单上抬起来,轻轻搭上西瑟斯的腰侧。
西瑟斯感觉到腰侧的温度,低头看迪迦。
迪迦察觉到了他的克制,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腰,轻轻往下压了一些,又在邀请,又在引导。
西瑟斯扣住他的手腕,按在他头侧的枕头上:“我说过,不要牵引我。”
迪迦偏过头,乖乖地躺在枕头上,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西瑟斯能感觉到,他的能量正在自发地迎上来,那些本源光丝缠着他的能量,轻轻吮吸着,和嘴唇的触感一模一样。
西瑟斯在他本源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从腰侧滑到胸口,再从胸口滑到锁骨。
然后捏住迪迦的下巴,把那张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迪迦的表情正在从主动迎合变成微妙的难耐。
西瑟斯用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唇,然后收回手。
天蒙蒙亮的时候,迪迦的计时器又开始闪红。
西瑟斯收回能量,从床尾拿起那件搭着的开衫披在肩上,偏头看着他:“到此为止。”
迪迦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比上次利索了些许。
核心的能量储备虽然还在低位,但他已经适应了这种被抽取大半的状态。
“回去。”西瑟斯说。
迪迦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靠在床头,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开衫从肩头滑下去一半。
他没有看迪迦,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迪迦轻轻带上门,在门外的黑暗中站了好一阵,然后转身朝客房走去。
回到客房,他躺在床上,把手放在自己胸口,核心还在微微发烫。
之后几晚,迪迦都会在西瑟斯准备熄灯时出现在他卧室里。
……
某个傍晚,朝仓陆开完董事会回来,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发现迪迦正站在后院的银杏树下面。
他推开后门走过去,仰头跟着看了看,树枝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还没落的枯叶。
“迪迦先生,你在看什么?”
“树。”
“这棵树有两百岁了,你以前见过这么大的银杏吗?”
迪迦思索片刻:“见过更大的。”
“在哪?”
迪迦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朝仓陆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夹。
那是今天董事会的会议纪要,他打算晚饭前再看一遍。
“朝仓陆。”
“嗯?”
“你父亲。”迪迦说:“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朝仓陆把文件夹合上。
他看着迪迦,想起了他爸生病之前自己还太小,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他说:“我小时候,爸爸会带我去天文台。台阶很长,我爬不动,他就背我。后来我长大了一点,他带我去公司开会,我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写作业。有一次我把他桌上的咖啡打翻了,咖啡洒在财报上,他只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然后让人重新打印了一份。”
迪迦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一次,我跟他说我想学开车。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万一有一天他需要去医院,我可以自己开。那次他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他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他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不太说话,但什么都会替别人想到。你是他的朋友,你更应该知道。”
迪迦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过来,把枝头最后几片枯叶吹落。
他看着那片叶子飘到脚边,落在石板上。
“……我知道。”
……
又是一天早晨,迪迦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际,核心被抽取后体温偏低,他用被子把肩膀裹紧,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藤井惠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热粥和刚换的药茶,另一只手拄着拐杖。
她在客房门口站了片刻,看到迪迦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差了一些。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药茶往迪迦那边推了半寸。
迪迦看着那杯药茶。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先生气色好多了。不管你在做什么,继续。”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迪迦掀开被子,把腿移到床边,拿起托盘上的勺子,把粥碗端起来,低头安静地喝粥。
当晚迪迦又来到西瑟斯卧室,脱了拖鞋,躺上床。
他今天比之前安静,躺在床垫边缘,和西瑟斯之间隔了比平时更远的距离。
西瑟斯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不行了?”他问。
“还好。”
西瑟斯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感觉到迪迦往这边靠了一点,只有一掌的距离。
迪迦又往前挪了一点,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他闻到了西瑟斯身上那股极淡的药茶气息。
西瑟斯睁眼看着天花板。
迪迦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西瑟斯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蹭到了自己颈侧,然后是唇。
“别动。”西瑟斯说。
迪迦抬起脸,离开那片皮肤,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
……
某个深夜,迪迦沐浴完走进卧室,关上身后的门,刚洗完澡,他的头发还半湿,几缕黑发贴在额前,换了睡衣,领口微微敞开,腰带松松地系着,锁骨上还残留着水珠。
西瑟斯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尾扫到锁骨的凹陷处,然后收回,继续看文件。
迪迦走到床边坐下来。
西瑟斯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掉台灯。
迪迦顺势翻身上来,双手撑在枕头上方,低下头,额头抵着西瑟斯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在离西瑟斯嘴唇只有一层呼吸的距离停住。
“可以吗?”他低声问。
没有回答。
迪迦把脸凑到西瑟斯面前,轻轻蹭了蹭西瑟斯的脸颊。
西瑟斯扣住迪迦的后颈,指尖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在胸口正中停住。
迪迦发出低促的气音,胸口深深起伏。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平淡道:“你怎么不说疼。”
“……你会停下来。”
西瑟斯一只手撑在枕头边缘,另一只手压着迪迦的腰侧,腿在被子里交错,西瑟斯的膝盖轻轻抵进迪迦双腿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但迪迦的喘息已经碎成了好几截,腿在他身侧微微曲起,膝弯蹭过西瑟斯的腰。
床头板的影子在墙壁上轻轻晃动,被子在他们腰间皱成一团,床单上还残留着刚才纠缠时压出的褶痕。
迪迦仰面躺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了,铺在枕头上,衬着一张被情热熏蒸得有些模糊的脸。
从额头到锁骨,布满细碎的汗珠,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每次起伏都带出断断续续的喘。
西瑟斯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握着迪迦的手腕,拇指轻轻压着他的脉搏。
迪迦眼睫上还挂着细细的水雾,眼尾潮红未褪,轻轻动了动腿,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凌乱的衣摆又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腰线。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衣领,手指停在领口边缘,然后慢慢解开颗扣子,锁骨、胸骨、再到胸口,把衣襟往两边拉开,露出整个胸膛。
然后他握住西瑟斯的手,引着那只手贴上自己胸口。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被拒绝。
西瑟斯压下去,胸膛贴着迪迦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和自己以同样的频率在跳。
然后他在迪迦耳边说:“你需要恢复。”
“……知道了。”迪迦慢慢放松下来。
又过了一阵,另一个深夜。
迪迦把脸埋在西瑟斯肩窝里,嘴唇贴着锁骨上方那块薄薄的皮肤,轻轻地蹭。
他没有说话,但西瑟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
然后迪迦把头仰起来看着他,替他掖好被角,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又是一晚。
西瑟斯靠在床头,迪迦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被子。
西瑟斯已经抽够了能量,把自己身体的支配权还给了迪迦。
迪迦维持着人类形态,眼角潮红,嘴唇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喘气,核心被抽走了不少,但不像第一次那样瘫软无力,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消耗,甚至开始能从能量流失的过程中汲取熟悉的安稳感。
西瑟斯躺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迪迦露在外面的肩膀。
“还好吗?”他问。
迪迦微微点头,被子里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踢了踢被子,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动。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西瑟斯,一个翻身,压上了西瑟斯的上方,双手撑在枕头两侧。
他低头看着西瑟斯,奥形态浮现。
“可以碰你吗?”迪迦轻声问。
西瑟斯看着迪迦的脸,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不太清醒。
迪迦往前凑近了一点,额头几乎碰到西瑟斯的额头,等他的回答。
西瑟斯忽然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住迪迦的下巴,指尖陷进他脸颊两侧,迪迦被他捏得嘴唇微微嘟起来,但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
西瑟斯看了他几秒,然后松开手。
迪迦把脸埋进西瑟斯的肩窝,手臂从腰侧滑过去环住腰。
“你想干什么。”
“想要你。”迪迦转过脸看着他:“想让你舒服。像上次那样。”
“上次是我在抽取你的能量。”
“你也可以做别的。”
西瑟斯偏过头,对上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灯。
迪迦的头冠轻轻蹭过西瑟斯的额角,嘴唇悬在西瑟斯嘴角上方。
“让我试试。”
西瑟斯感觉到一丝能量从迪迦的计时器边缘探出来,沿着他的睡衣下摆往上走。
那能量在他锁骨下方停住,轻轻碰了碰上次迪迦咬过的地方,然后又往下走,在他腰际的衣料上轻轻划过。
迪迦试着重新找回主动权,想告诉对方,他也可以让他舒服。
然后他看到了西瑟斯的表情。
西瑟斯瞳孔骤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他透过迪迦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灯看到了另一双眼睛,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俯视。
那是超古代地球的某个一天,他被黑暗形态的迪迦按在石台上,膝盖顶进双腿之间,双手被扣在头顶,核心被强行打开,那种屈辱、愤怒和无力感,他以为过去太多年已经淡了,此刻在这张脸重新悬在他上方时,全部翻涌上来。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胸口被压住,能量本能地从核心边缘往外溢,形成防御层。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但迪迦感觉到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一巴掌扇在迪迦脸上!
迪迦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西瑟斯的眼睛,瞬间意识到自己正压在对方身上。
这副姿态与当初何曾相似,他的掌心贴上一片冰凉紧绷的皮肤,这才发觉对方咬紧了牙关,呼吸压在齿间。
“不是那样。”他从西瑟斯身上翻下来,退到床的边缘,奥形态切换回人类形态,把距离拉到最远:“不是那样,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西瑟斯的呼吸还乱着,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圈笼着半张床,也笼着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尖。
他看着迪迦,迪迦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靠近。
“对不起。我刚才是想……”
“你想做什么。”
迪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西瑟斯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核心的位置:“进去。”
“……什么?”
“进来,探查我,想怎么看都可以。我会把所有的都摊开给你看。我不会动,也不会反抗。”
他说:“如果这样能让你放心,以后每一次都可以这样。”
西瑟斯沉默了很久,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户那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月亮应该已经升到了银杏树梢上方。
他松开手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肩膀,然后翻过身,背对着迪迦。
迪迦看着他的背影,躺在床的边缘没有动,轻轻伸出手,在离西瑟斯后背一掌的距离停住,没有碰上去。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翻了个身面对他,眼神恢复沉稳:“回你的房间。”
迪迦点点头,起身往门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