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远突然动了。
加快脚步的就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跑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李晴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跟上。高跟鞋哒哒哒哒，在走廊里响成一片。
“冯总！您慢点！”她一边跑一边喊，手里还抱着文件夹和水杯，姿势有点狼狈。
冯志远跑过走廊，拐过弯，推开办公室的门。门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椅背撞得晃了两晃。
李晴跟在后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高跟鞋差点崴了脚。她扶着门框缓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又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退后一步站着。
冯志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头在皮革面上一下一下地敲。他盯着桌面，眼睛没眨，脑子里翻江倒海。
红烧肉愿意给当家花旦量身定做剧本。
这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红烧肉写的《三体》横扫四大国际科幻奖项，改编权到现在还被全球各大影视公司盯着。《百年孤独》发布不到两周全球阅读量破四千万，文学圈那帮人把它捧成“魔幻现实主义的新高峰”。《哈利波特》更不用说，光是电影版权就卖出两个多亿，周边还没上线就有人开始催了。
这样的人，说愿意为群星的当家花旦量身定做剧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把这事儿办成了，叶雪婷接下来的路，就不是“有没有好本子”的问题了，而是“哪个本子更好”的问题。
但前提是！院线分成的条件，得让红烧肉满意。
冯志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更快了。
他知道，当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把分成方案敲定。群星在国内和东南亚的院线，是手里最大的筹码。如果能在分成比例上给星尘一个足够有诚意的条件，那红烧肉那句话就不只是客套，而是实实在在的合作起点。
他必须拿出一个方案，一个能说服红烧肉、也能说服公司股东的方案。
冯志远坐直了身体，伸手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找到群星高管大群。
群里四十多号人，全是各部门负责人和核心骨干。
冯志远手指按在输入框里，想了想，开始打字。
“@所有人通知一件事。星尘文化那边，关于院线分成的合作事项，正式启动推进。明天上班后，请下列部门负责人组织人手，开始具体核算：战略发展部、财务中心、法务部、发行部。”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目标很明确：我们要拿出一份能让星尘满意、也能让公司接受的院线分成方案。明天一天之内，我要看到初步数据。周四之前，我要看到完整方案。”
发完这两条，他又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
李晴站在旁边，全程看着他发消息，没出声。
冯志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这次没打开群，而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叶雪婷”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悬。
然后按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志远？”叶雪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背景音里有电视剧的声音。
“雪婷姐。”冯志远开口，声音柔和了不少。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叶雪婷那边把电视剧声音调小了，“是不是孙姐跟你说了什么？”
“嗯，刚开完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叶雪婷的语气变了，带上点认真：“志远，孙姐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没有，孙姐说的都是实话。”冯志远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缓，“雪婷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冯志远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星际穿越》的事儿，我驳回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他能想象叶雪婷现在的表情，肯定不是生气，但多少有点失望。
“这个项目不合适你。”他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承诺，“硬塞进去，对你不好。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
“但是什么？”叶雪婷追问。
冯志远嘴角翘起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但是我给你找了个更好的。”
叶雪婷没接话，等着。
“红烧肉老师。”冯志远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嗓子眼里冒出一股热乎气儿，“他愿意为咱们群星的当家花旦，量身定做一部剧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冯志远能想象叶雪婷现在的样子。她肯定靠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遥控板，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叶雪婷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不少，但每个字都带着颤：“志远，你别逗我。”
“我什么时候逗过你？”冯志远说，“刚才星尘那边来的消息，红烧肉老师亲口说的。条件是院线分成的方案要让他满意！这个我来谈，你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雪婷姐，你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养好身体，养好状态。等我这边把方案敲定了，你就等着拿本子就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叶雪婷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行。”她说，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的分量，冯志远听得出来。
“那我等你消息。”叶雪婷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好。”冯志远说，“雪婷姐，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断。
冯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嘴角还翘着。
李晴站在旁边，看见他那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冯总，您这消息发出去，雪婷姐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冯志远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分成方案怎么定？降多少能让红烧肉满意，又不至于让公司这边太难做？国内市场怎么算？东南亚那边怎么算？
想着想着，他又坐直了，伸手把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水。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李晴看着他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心里也热乎乎的。
她跟了冯志远好几年，从他在基层做事的时候就跟着。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会不敢大声说话，提案被驳回也不会争辩，就闷着头回去改，改完再来。
现在不一样了。
他敢在会上跟孙姐这样的人正面交锋，敢驳回他们的提案。但他也会在会后给叶雪婷发消息，用那种带着点亲近又带着点认真的语气，告诉她“我给你找了个更好的”。
这种变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是那些被驳回的提案、被改过无数次的方案、被熬过的夜、被扛下来的压力，一点点堆出来的。
而现在，红烧肉那句话，像是往他这堆柴火上浇了一桶油，烧得噼里啪啦的。
李晴悄悄退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