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抬眸看去,只见平头保镖此时眼底的恭敬有些过了头:
“一局定胜负,就是一局400万美元了?是有特定人跟我对赌吗?”
平头保镖见她这么平淡,准备回答的声音卡了卡壳,顿了一下,这才点头:
“是的顾小姐,我们先生会有安排,你准备好了叫我。”
顾姝听着平头保镖的话,又将视线往角落阴影的方向看了看,只见那里站了一堆保镖和服务生,具体围在里面的人是谁她却不清楚。
唐原看嫂子往那个阴影处看去,忙上前一步在嫂子身边道:
“嫂子,那边来的人应该是他们赌场的人,具体是谁不清楚。
但是刚刚这个平头保镖对他相当客气,甚至对方应该也来头也不小,只不过我没感觉到杀意,所以就没跟嫂子说。”
顾姝自然也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恩’了一声后表示知道了,随即转头对平头保镖道:
“告诉你家先生,他的好意我接受了,等下一局定胜负。”
顾姝话说完,平头保镖朝她躬身后,很快就去禀报去了。
几人的声音都不大,不过顾姝刚摇出了豹子,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隔得远的虽然没听到几人谈论的是什么,可还是模糊听出个大概,意思是等下顾小姐还有一场赌局。
这下,现场的氛围就越发诡异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人是谁,居然敢挑战顾小姐。
这可是能摇出豹子的人呢。
这个答案,自然是没人回答他们的。
而此时顾姝已经将手收回来了,随即看了一眼庄家的位置:“你来给大家宣布一下这局的输赢吧。”
庄家听到这话,双眼中的激动都快溢出眼眶了,他看着顾姝,嘴唇颤抖两下,这才问道:“顾小姐真让我来宣布?”
庄家的话问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妥,又小心看了她一眼,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他撑在绿色绒布台面上的那只手,此时指节一节一节握紧,又慢慢松开,最终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姝,生怕自己听错了。
顾姝没有立刻答话,她把搭在骰盅边的手收回来,指尖在绿色绒布上轻轻按了按。
此时绒面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顿了一下,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庄家:“我让你宣布,”
顾姝的声音不高,却瞬间传进现场所有人的耳中:“自然作数。”
众人听到这话,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不过听到她话后,就都将视线打向庄家。
庄家听到这话,胸口猛地起震了一下,甚至因为紧张,他捏住白衬衫的手骤然一用力,甚至衬衫都被绷出两道褶子。
他直起腰,随即转身看向顾姝,脸上瞬间溢满激动:“好的顾小姐,我来宣布。”
话说完,他几乎是带着颤音转身,随即抄起台边那支黄铜铃锤敲了一下。
‘当一声,
一记重重的铃响,又脆又长,瞬间把满场的‘嗡嗡嗡’声齐齐压了下去:
“各位玩家,”
庄家几乎是吼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就这么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叫道:
“顾小姐这一局,摇出的是……”
他把骰盅高高举起,三颗象牙白的骰子顺着盅壁滚到一侧,瞬间停住。
此时的三个红心一点朝天,在水晶吊灯下亮得宛如三簇小火苗,漂亮得逼人:
“一,一,一,三个一点,就是豹子。”
铃锤再落,当的一声,瞬间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
“按本赌场规矩:豹子,赢家通吃,本局,顾小姐,胜!”
庄家声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然后,整座大厅彻底炸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来的,各种语言混在一起,一浪叠着一浪,瞬间贴着顾姝的耳廓而来:
“这位顾小姐,到底是什么来路啊?怎么会这么厉害,一下就摇出了豹子啊。”
“我们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人,怎么从来没在场上露过面。”
“就是啊,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本事,早就名震四方了,怎么会寂寂无名?
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厉害,我哪敢将我全部的筹码身家都下下去。”
“是啊是啊,都是因为相信这个庄家,原本这个庄家信誉是有保障的,按理说,庄家也是猜对的。
只是谁知道摇出来一个豹子,这次输得太冤了。”
“高人,这绝对是高人啊,就不知是师承哪一位……”
顾姝坐在原处没动,这些声音像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一浪一浪地退下。
她垂着眼,等浪音矮下去一截,这才抬起眼皮,慢慢地扫过现场的人。
这些人眼底的眼神十分精彩,从一开始的轻谩,到中间的不可置信,最终都变成满眼的震撼。
此时她的眼神扫过去,几乎是被她眼神扫到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站直身体,有的还欠身朝她点点头。
有的则大张着嘴巴看着她,等看到她的眼神看过去,立马朝她激动惊呼。
如果不是此时有赌场的黑衣服务生拦着的话,恐怕此时早就朝她冲过来了。
顾姝朝众人点点头,这才道:“诸位过奖了。”
她的声音不高,可却瞬间传进众人耳中:
“不过就是平时闲来无聊学着玩的,这次是我的学生牵连其中,我这才来一趟,这次承让了,多谢各位。”
顾姝一句话,可谓是将众人都刺激得不轻。
此时所有人眼底都被震撼充满,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大张着嘴巴道:
“学着玩啊,顾小姐好厉害,真是高人啊,这天赋还有谁能比。”
几乎是顾姝声音落下的时候,现场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抽气声。
众人视线都打向顾姝搭在桌沿的那只手,只见那只手五指修长,虎口干净白皙,没有常年握骰盅磨出的茧,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只赌徒的手。
可这样的人,怎么就能把骰盅玩成自家算盘一般?
可这个答案,自然是没人告诉他们了。
大家看顾姝这么会给众人台阶,此时一众赌客见她手艺深不见底,姿态还放得这么低。
这一下,先前还存着三分较劲心思的玩家赌客,此时心底都瞬间平衡了,再没跟她较劲的意思。
能摇出豹子的人,就是给他们一辈子,他们也是追不上的,一众人心底唯剩佩服。
一位白发老先生最先端起酒杯,隔着两张椅朝她举杯:“顾小姐好手艺,好气度,我们心服口服啊。”
“就是啊,顾小姐这手艺要是学着玩的,那她师父不知道是多厉害的赌神。”
周围的人没忍住,顺口接了话。
至于别的人,则看看顾姝,随即又将视线打向露娜:
“还是露娜小姐有福气啊,出生就是豪门,现在就是上个学,也有这么好的老师来接。”
“是啊是啊,露娜小姐,”
有人转向露娜,率先开了口,那语气温和,还充满了全解安抚的语气:
“这次你老师都亲自来了,你现在没这样,钱也赢下了,还是快跟你老师回去吧。”
“就是啊,还不快谢谢你老师,然后跟她回去。”
一声接一声劝慰的声音响起。
露娜听到这些声音,瞬间嗤笑声。
那笑声透着重重的不屑,就仿佛从鼻腔里挤出来一般。
她捏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拢,那力气大的仿佛要将杯子捏碎。
她看向众人,重重冷哼一声:“你们倒是会做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看说话的人,只是冷冷盯着顾姝: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
声音刚落下,她就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往顾姝的方向冲。
只是她走到第二步的时候,左边的黑衣服务生就伸手拦住了她。
露娜火气上来,抬起胳膊肘将对方狠狠撞开,随即直直冲向顾姝,最终撞到唐原手臂后就被拦了下来。
眼看不能再往前了,露娜就这么抬起下巴,恨恨看向顾姝:
“老师,你以为你能带走我吗?你做梦差不多。”
她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出来的一般:
“我可是欠了整整四百万美元。你先前不是说,靠你自己就能把我弄走吗?这下,我看你怎么弄?”
说话时,她朝主赌台那头抬了抬下巴,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刚才可是听见了,一局定胜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都带着止不住的畅快:“你真以为,跟你对局的会是普通人?”
“你不会真以为,这一局你还能赢吧吧,这可是整整400万美元的赌局。
要是输给你,赌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赌场未来还想好好开吗?”
顿了顿,露娜仿佛整个人都兴奋得快要炸开,眉眼间都带着看好戏的意思,此时声音陡然拔高,就连语气都有点迫不及待:
“就算你走狗屎运,赢了这一局,你以为,堂堂百年赌场,会放着砸他们场子的人才流出,老师,你说你该怎么办呢?
不赢,本小姐不跟你回去,赢了,你可就等着未来无休止的追杀吧。”
“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看后面的好戏呢,老师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哈哈,就是不知道华人出身的你,又将如何面对这一局呢。”
露娜这话一说,顾姝还没说话,旁边看热闹的赌客玩家倒是先说话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看向露娜,眼底都被她这些话惊到了。
“白眼狼。”
不知道是谁先低低骂了一声,随即骂道:
“顾小姐前脚赢了两百多万,后脚头一件事就是来赎你,你倒好,居然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咒你老师输?”
“就是啊,人家老师好好来接她,她不感恩就算了,哪有处处跟自己老师对着干的。”
“是啊是啊,她老师从头到尾都是对她啊。
结果,她好像一直在祈祷她老师输,而且一开始,还冤枉她老师了,这考德威尔家族的小姐,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露娜听到后,猛地转过去,冲着那几处声音怒骂道:
“要你们管?一群多管闲事的东西,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管到本小姐的头上,你们配吗?”
想了想,露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随即抬高声音,狠狠朝这些人瞪了过去:
“一群穷鬼,先前让你们借钱跑路,后边让你们跟都不敢跟,全都是输不起的穷鬼。
怎么,现在要来当英雄,就你们这些穷鬼,你们配吗?”
她吼到一半,刚想将手里的香槟杯扔出去。
还是保镖死死拉住她,这香槟杯才没扔出去。
可众人看她这样子,一个个纷纷摇头,大家干脆转过身去,不再劝了。
倒是旁边人看向顾姝,颇为诚恳建议:
“顾小姐,干脆别管她了。就这样的,不值得你这样对她。”
“就是就是,这样的带回去也是祸害。顾小姐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大家都看得见的,是她不配合,不是顾小姐你的问题。”
露娜听到这话,气得一张脸都青了,她刚想骂,可是被旁边保镖死死拉住,这才没骂出来。
倒是顾姝看到露娜一张脸都被气到扭曲了,她勾了勾唇,这才对众人道:
“各位好意我心领了,我是她老师,有义务教她变好。大家不必为我担心,我能将人带走的。”
顾姝话音一落,旁边的人倒是表示理解。
露娜却是嗤笑一声:“老师倒是当真自信,还以为自己能胜过赌场的人,真可笑。”
就在露娜声音落下的瞬间,庄家双手捧着整理好的筹码走到顾姝面前,随即弯下腰,十分恭敬道:
“顾小姐,这是扣除百分之十抽成之后的筹码,共计两百五十万一千美元。恭喜顾小姐。”
顾姝点点头:“多谢”
话说完,她伸出手,从盘顶拈起一枚千元筹码,随手掂了掂,随即将筹码递到庄家面前:
“辛苦了。”
看到眼前的筹码,庄家愣住了,双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敢接。
“拿着。”顾姝勾了勾唇,笑了笑道:
“你再去带个话,就说我准备好了。
不知道先前你们家先生说的,我只要一局胜了,就可以将人带走,不知现在是否还作数?”
庄家脸色红了红,随即一脸激动地接过那枚筹码,就像接到什么烫手东西一般,然后朝顾姝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顾小姐,顾小姐稍待,我这就去问。”
庄家话音一落,转身就准备去问话。
就在这时,一声不高不低的声音从拐角阴影处传来:“自然作数。”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贵宾区最深的阴影里,一个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随即迈步朝顾姝所在的方向走来。
人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一般,瞬间向两边移开让出一条道来。
那人就沿着这条道,一步步迈步走到顾姝身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随即抬起一只手,朝顾姝抬了一下手,温声道:
“只要你胜一局,就可以将人带走!”
顿了顿,他又将目光停在顾姝脸上,那声音仿佛大提琴一般动听:
“不过,”
“你这一局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