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布满了白色的电弧和金色的纹路。
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光球表面蜿蜒盘绕,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股毁灭性的能量。
光球膨胀到极致后,开始坍缩——
不是变小,而是“向内塌陷”。
光球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点,吞噬了周围的白光,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那个黑点吞噬殆尽!
冲击波接踵而至。
无形的冲击波呈圆环状,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速度极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前一瞬,爆炸中心还是一片炽白,眨眼间,冲击波已经扩散到了数百丈之外。
冲击波的边缘是清晰可见的——
一道近乎透明的、微微扭曲的光墙。
像是一把巨大、无形的砍刀,贴着地面斩过。
光墙所过之处,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开了一层。
泥土、碎石、天魔的残肢、断裂的兵器、碎裂的甲胄……
所有的东西都被卷起,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的灰黑色墙壁。
那道墙壁在空中翻滚、旋转、崩解,像是一条愤怒的巨龙在地面上翻滚。
墙壁中夹杂着无数的碎石和碎肉,碎石小的如黄豆,大的如磨盘。
碎肉有的像巴掌大,有的像拳头大,有的还连着骨头和筋腱。
它们在冲击波的裹挟下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的声响。
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在峡谷中奔涌。
灰黑色的墙壁以爆炸中心为圆心,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推进。
越过高地,越过沟壑,越过尸堆,越过碎石。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原本高低不平的地面被刮平,竖立的岩石被推倒,堆积如山的尸堆被卷走。
冲击波来到了一道矮坡!
矮坡是荒原上的一道天然地形,存在了数万年,经历过无数风吹雨打,依然屹立不倒。
可当那道冲击波,撞上了矮坡。
一瞬间被削平。
不是炸开,不是坍塌,是“削平”,像用一把巨大的、无形的铲子贴地铲过。
杂草、泥土、石头、碎石,全部被削飞,混合在冲击波中继续向前推进。
矮坡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平整、光滑的断面。
冲击波继续前进。
撞上了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表面坑坑洼洼。
冲击波撞上了岩石。
岩石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冲击波的接触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岩石的顶部被削飞了,碎成了无数块。
岩石的中部出现了横向的裂纹,整块岩石从中间断裂。
岩石的底部被冲击波推离了原来的位置,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然后被冲击波裹挟着继续向前飞。
冲击波推进到五十丈时,能量开始衰减。
光墙的边缘不再那么清晰了,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浅灰色,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依然没有停止。
继续向前推,六十丈,七十丈,八十丈,直到近百丈的时候,才终于渐渐消散。
地面上的情况触目惊心!
以爆炸点为中心,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凹坑。
凹坑的直径近百丈,最深处有七丈有余。
凹坑的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像是用最精密的圆规画出来的。
又像是一块巨大的豆腐,被一个圆形的模具切了一下。
边缘的泥土被冲击波压实了,变成了坚硬的、近乎石质的材料!
敲上去会发出“咚咚”的空洞声。
从凹坑的边缘向中心,地面是逐渐向下倾斜,坡度均匀,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碗形。
越靠近中心,地面就越光滑,颜色也越深。
边缘的泥土还是土黄色,但到了中段,颜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是被高温炙烤。
中心区域,地面已经彻底晶化。
泥土在瞬间被熔化成了液态,然后迅速冷却,形成了一层厚厚、黑亮的琉璃。
那层琉璃,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天空中的云彩。
玻璃的表面有一些裂纹,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
凹坑的中心,爆炸点的正下方最深。
泥土被削去了至少七八丈,露出了下面的岩石。
岩石也被高温熔化了一层,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晶体。
颜色近乎黑色,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空气在凹坑上方扭曲着,热浪扑面而来。
那些刚才在天魔身上融化的角质、肌肉、骨骼、血液,在白光中被蒸发了,化作了浓重的黑色烟雾。
烟雾在凹坑上方盘旋、升腾、扩散,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蘑菇云的茎是黑色的,粗壮而有力,连接着地面和天空。
蘑菇云的伞是灰白色的,巨大而沉重,像一顶巨大的帽子扣在荒原上。
伞的边缘不断向外扩散,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蘑菇云中偶尔闪过几道电弧,那是能量残留的痕迹。
电弧“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照亮了蘑菇云内部的烟雾和尘埃。
透过那些电弧,能隐约看到蘑菇云中还有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是被炸飞的天魔残肢,在空中旋转着,慢慢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刺鼻的气味,是天魔的血肉被烧焦后的味道。
混合着泥土被熔化后的硫磺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叶之修站在凹坑的边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手中长剑还举在头顶,剑尖朝上,保持着殊死一搏的姿势。
手臂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吓的。
他被吓得僵住了。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巨大的、玻璃化的凹坑。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只能呆呆地看着,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改变了的荒原。
刚才还在他面前的天魔……
那些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杀之不尽的、密密麻麻的天魔。
此刻一头都看不到了。
地面干干净净。
不是“打扫”过的那种干净,而是“抹除”过的那种干净。
好像那些天魔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碎肉。没有骨骼。
甚至连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踩过的脚印、流下的血液、散落的甲胄碎片……
全部,彻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只有地面上那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凹坑,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无声地述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叶之修的目光从凹坑的边缘扫到中心,从中心扫到边缘。
凹坑的边缘是土黄色的,泥土被压实了,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粉末。
那是被冲击波震碎的碎石。
再往里走,地面变成了深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闪烁着微弱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光。
到了凹坑的中段,地面已经变成了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中的蘑菇云和残余的白光。
凹坑的底部。
那片玻璃化的、近乎镜面的区域。
映出了叶之修的脸。
一张惨白的、布满血污的、疲惫到极点的脸。
那张脸上有十几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那双眼睛中有血丝,有疲惫,有恐惧,还有一丝茫然。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白光落下的方向——
天空中,蘑菇云还在缓缓升腾。
蘑菇云的顶端已经扩散到了极高的地方,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灰白色。
在蘑菇云的下方,在凹坑的中心,在玻璃化的地面上——
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不,不是一个。
是一人一羊。
一只雪白的山羊。
那只山羊很白,白得像雪,白得像云。
在周围焦黑的、玻璃化的、冒着黑烟的凹坑中。
那只山羊白得格外刺眼,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白莲花。
它的皮毛上没有沾一丝灰尘,四蹄踩在玻璃化的地面上,蹄子冻得冰凉,却毫发无损。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立,像龙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山羊的背上坐着一个小丫头。
白色的衣裙。
裙摆上绣着淡蓝色的花纹,那些花纹在残余的白光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发带系着,那两条红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两只蝴蝶。
她的肩上扛着一把大刀,那把刀比她还高,刀身宽阔如门板,通体漆黑。
此刻刀身上还流转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和周围残余的白光交相辉映,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小丫头看着叶之修,大眼睛眨了眨。
脸蛋红扑扑的,大概是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不少力气。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呼吸有些微微急促,胸口在轻轻起伏,像是一匹刚刚跑完长途的小马驹在喘气。
她的目光在叶之修身上停留了一息,扫到他的伤口,从伤口扫到他的眼睛。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眼睛中浮现出一种心疼的神色。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脆生生的、带着一丝喘息的声音。
“叶大哥!”
“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