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垂在披风之下的手掌骤然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望着夜凌轩一双依旧澄澈明亮、不见阴霾的眼眸，心口猛地一滞，酸涩之感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等萧齐开口，前方白水神缓步上前，清冷的嗓音响彻整片场地，这是自冲突爆发以来，她第一次一次性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话语里积压许久的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不容退让的怒意。
“夜凌轩，今日五域大比由我白家主持，论场地归属，你是宾客，我是东道主。可你先是擅自闯入我白家后院禁地，而后当众与我白家子弟大打出手，争斗之中又损毁白家数座千年楼宇，桩桩件件，皆是赤裸裸挑衅白家颜面！”
白水神目光直视夜凌轩，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往日我尚且顾念你我年少相识的情分，处处退让包容，可事到如今，你步步紧逼，闹得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你是真的一点不顾及了。是吗……”
话音刚落，一道轻盈雪白的身影自高空飘然落下，裙裾随风翻飞，宛如月下梨花，来人一身雪白霓裳，青丝挽起简单发髻，正是白家二小姐白水仙。
白水仙落地瞬间，便立刻扬声开口，清脆嗓音带着几分不服气，直接打断白水神的话：“姐姐，你张口闭口只说凌轩哥挑衅白家，怎么从不问问前因后果？为何凌轩哥会闯入白家后宅？为何会与白家子弟动手？又为何会损毁楼台？凡事有因才有果，不能只单方面怪罪一人！”
说完这话，白水仙全然不顾周遭对峙的紧张局面，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夜凌轩所在的方向快步冲去，口中急切呼喊：“凌轩哥！”
两名守夜人见状，瞬间警惕起来，齐齐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出鞘，寒芒乍现，横刀拦在白水仙身前，刀锋一横，朝着她横向斩落，意图拦下她的脚步，不让她靠近夜凌轩。
白水神心头一紧，担心自家妹妹受伤，手腕微抖，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剑身寒光吞吐，随时准备出手阻拦两名守夜人。
可下一刻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尽数愣住。
白水仙身形轻盈一跃，身法灵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随风飘荡的柳絮，步伐转折流畅无滞，轻轻松松便穿过两名守夜人交织的刀光封锁。
两把长刀实实在在从她身躯虚影之中划过，却没有半分阻碍，没有伤到她分毫，整套身法衔接行云流水，快到众人肉眼都难以捕捉轨迹，流畅得近乎诡异。
夜凌云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惊疑。外界传闻白家二小姐自幼养在深闺，鲜少参与修行厮杀，心性单纯，修为平平，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可方才这一身身法，根基扎实、应变迅捷，哪里有半分娇弱闺阁女子的模样？
就连白水神本人都怔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她最清楚自家妹妹的根底，往日白水仙修炼懈怠，身法粗浅，以她原本的实力，绝无可能这般轻易避开两名身经百战守夜人的合击封锁，短短时日不见，水仙的实力竟然提升到这般地步，实在出乎她意料。
白水仙越过两道刀光阻拦后，再无任何人能够阻挡她的脚步，身形一晃，如同归巢飞燕一般，直直朝着靠在廊柱旁的夜凌轩扑了过去。
她奔至近前，一眼便看见夜凌轩肩头绷带渗出大片刺目的鲜血，苍白虚弱的面容映入眼帘，眼眶瞬间泛红，细密水雾迅速铺满眼底，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轻轻颤抖，满是心疼与慌乱，急切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力道过重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轻声哽咽询问：“凌轩哥，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哪里疼？”
夜凌轩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女，一时愣在原地，脑子里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方才伤势过重，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往日里的白水仙，性子执拗别扭，处处和他较劲拌嘴，凡事都要争个高低，见面三句不到便会抬杠，处处透着疏离与倔强，从未有过半分温柔模样。
可今日再见，她一身素雅雪白长裙，略施薄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褪去了往日孩童般的顽劣，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柔和，一口一声 “凌轩哥”，喊得亲昵自然，甚至比唤亲姐姐白水神还要亲近几分。
夜凌轩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就像是从小一同和泥爬树、称兄道弟的玩伴，朝夕相处十数年，一直下意识将对方当做同性好友，直到某日对方换上精致长裙，梳妆打扮一番，才猛然惊觉，原来朝夕相伴的人，本是眉眼温柔的姑娘。
眼前的白水仙带给夜凌轩的，便是这般强烈的反差。
他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止不住颤抖的肩头，迟疑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错愕：“你怎么会过来了？”
心底实则藏着一句没问出口的疑惑：你不是该站在白家子弟那边，同你姐姐一同与我对峙吗？
白水仙脚步急促，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丝毫不见慌乱踉跄，目光扫过夜凌云、白水神、一众白家长老、持械对峙的监察队与守夜人，场内所有人的身影落在她眼中，都变得无比碍眼。
所有人都在逼迫、为难她的凌轩哥，看着夜凌轩满身血迹、虚弱无力的模样，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毫无征兆自心底滋生，一句近乎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盘旋回荡 ——
好想把这里所有人，全都杀了。
那股杀意憋着她的心中，是随着【归一】带来了前世沾满无数戾气的绝对凶残。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细微痛感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杀意，眼中的温柔心疼之下，潜藏着一层冰冷晦暗的戾气，直直望向在场每一个与夜凌轩对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