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扬起烟尘的那一刻，龙傲天便已然收了兵刃，全身肌肉紧绷，身上穿戴的贴身软甲随着动作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蛮兽，借着烟尘的掩护，身形如箭般猛冲而出，运转全身真气，施展出一身横练武学的拿手绝技 —— 铁山靠。
这一撞汇聚了他全身九成以上的力量，势大力沉，迅猛无匹，在狭小的烟尘范围内，对方视野被封、身形悬空，根本没有半点躲闪的余地。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强劲风压，夜凌轩来不及多想，凭着武者多年养成的本能，迅速将双臂交叉，死死护在胸口要害之处，硬生生准备承接这一记重击。
下一秒，两道身影狠狠相撞。
“嘭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演武场，气浪以两人相撞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漫天烟尘被劲风冲散大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双臂传导至全身，夜凌轩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骨骼都传来一阵酸胀剧痛。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猛兽撞上一般，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躯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急速滑行，鞋底与地面剧烈摩擦，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碎石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足足滑出数丈之远，夜凌轩才勉强停下身形，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气息也不由得紊乱了几分。
“卑鄙！”
看台侧面，一道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女声陡然响起。
竹俏脸寒霜，一双玉手紧紧攥起，指节微微泛白，看向场中龙傲天的目光里满是不齿与愤怒。
身为一名恪守武道规矩的武者，她最是看不惯这种借助旁门手段、趁人不备发动偷袭的行径。
眼见竹按捺不住，脚下一动便要纵身跃入场中制止争斗，身旁的白松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把将她拦了下来。
“你拦着我做什么？” 竹又气又急，转头看向白松，语气满是愤懑，“他这般行事摆明了就是欺负人，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白松左右扫视一圈，见周围众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场中央，这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你先冷静些，如今这件事，早已不是我们和夜凌轩之间的恩怨了。”
说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竹玉手看向演武场的最高处看台。
竹玉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看台最前排，拓跋战天带着几名心腹弟子负手而立，双臂环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冷漠的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中的一切，眼神里没有半分制止的意思，反而隐隐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他身侧的萧焱等人，也都是一脸玩味，静静旁观。
看到这一幕，竹玉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秀眉拧得更紧：“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任由龙傲天这般胡来？武者之间切磋，讲究的是公平对决，是武道荣誉，是立身的体面！这些东西，难道他们都全然不顾了吗？”
她心中满是失望与愤慨，手中握着的长剑剑柄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自小修习武道，她一直信奉武者当光明磊落，可今日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往日的认知。
“唉。” 白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竹队长，江湖之道，从来都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是各方势力的权衡。你若是现在冲入场中为夜凌轩出头，先不说能不能讨回公道，你可想过自己的身份？”
竹一怔，一时没能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你是白家的人，是白家倚重的家臣。” 白松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字字清晰地传入竹玉耳中，“如今整个白家上下，不少子弟都对夜凌轩心存敌意。而龙傲天，是拓跋战天的心腹亲信，拓跋战天是什么身份，你我都清楚，他是白家未来的核心人物。”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激动不已的竹玉手瞬间陷入了沉默。
她静静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啊，她的根在白家，食白家俸禄，受白家庇护，身份立场从一开始就被定死了。
倘若她当众出手阻拦，便是公然站在了拓跋战天与龙傲天的对立面，等同于和整个白家主流势力作对。
到那时，她夹在中间，处境只会无比尴尬，甚至还会连累身边之人。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靠着算计取胜，借着打压夜凌轩，来替白家争这所谓的脸面吗？” 竹玉手咬着下唇，语气里满是不甘。
“如今局面，早已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叫停的了。” 白松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从龙傲天悍然出手、拓跋战天冷眼旁观的那一刻起，这场比试就不再是单纯的武道切磋，而是一场刻意为之的针对。我们人微言轻，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可是……” 竹玉手依旧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
“竹队长，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白松转过身子，正视着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认真，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要牢牢记住，你的身份是白家的家臣，而非夜家之人。分清立场，守好本分，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郑重的提醒让竹玉手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怔怔地望着演武场内狼狈起身的夜凌轩，紧握的玉手迟迟没有松开，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无奈、纠结交织在一起，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其实白松心里也清楚，龙傲天的所作所为实在算不上光彩，换做寻常切磋，这般手段定然会被众人诟病。
可局势摆在眼前，拓跋战天有意打压夜凌轩，白家不少子弟也对夜凌轩心存芥蒂，若是今日轻易放过对方，难免会让麾下子弟、一众家臣心中滋生不满。
让夜凌轩在此吃些苦头，受一番挫折，也能顺势平息众人心中的怨气。只要把控好尺度，不闹出人命，便是两全其美的结果。
只是白松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