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雅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泛了白。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不住语气里的慌乱。
一遍遍地深呼吸。
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夏婉清，语气太过平静。
平静得让她心头发慌。
“夏副总，现在浩轩楼下全都是人。”
“乌泱泱的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连门口的保安都拦不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目光下意识地往办公室窗外瞟去。
隐约能看到楼下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手机灯光。
心头的不安更甚。
“那些人吵吵嚷嚷的。”
“都说被浩轩的产品坑了。”
有的举着标语，有的还拿着产品残骸。
闹得特别凶。
最关键的是，为首的那个人……是夏老爷子！”
言雅语速极快。
字句清晰地给夏婉清说明着楼下的紧急情况。
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他就站在最前面。”
“脸色特别难看。”
“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夏家的人。”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淡得近乎敷衍的“哦……”
尾音微微拖长。
没有半分惊慌。
甚至听不出丝毫波澜。
夏婉清坐在浩轩顶层的总裁专属办公室里。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上的文件。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神色未变。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原来是那个老家伙。
黔驴技穷之下，竟要压上自己一辈子的老脸。
拼上夏家的名声，跟她玩这出鱼死网破的戏码。
在她眼里，这般行径，可笑又可悲。
“哦！婉清！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言雅听到她这副无所谓的反应。
急得差点跳起来，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
“现在浩轩的楼下真的被围满了。”
“记者都来了好几个。”
“对着人群拍个不停。”
“还有，你母亲和父亲也在下面。”
“就站在夏老爷子身边。”
“脸色也很难看。”
“不知道是被迫的，还是……”
她太了解夏婉清了。
看似冷漠果决，实则骨子里对家人并非毫无波澜。
可此刻的夏婉清，平静得反常。
言雅满心焦急。
这事的严重性，夏婉清怎么就不懂？
往小了说，夏老爷子亲自带头闹事，指责夏婉清不顾亲情、坑害消费者。
这是要将她牢牢钉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啊！
言雅咬了咬唇。
心头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
若是这事闹大，夏婉清再被夜凌轩猜忌，被逐出浩轩，那她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商界向来现实。
一个被贴上“忘恩负义”“能力存疑”标签的人。
再厉害，也不会有公司敢轻易录用。
这就像一匹千里马，纵然身怀绝技、日行千里，可若是没有伯乐赏识，最终也逃不过两种结局。
——要么被当成凡马，宰了做成马肉火锅，潦草收场。
要么被弃于市井，日复一日地拉货负重。
耗尽一身力气，最终累死在路边，无人问津。
而夏婉清这样的人，一旦跌落谷底。
怕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往大了说，这事对浩轩集团的整体形象，更是致命的打击，消费者最看重的就是企业的信誉和人品。
若是外界都知道，浩轩的核心高管，是一个被家族唾弃、被指责忘恩负义的人。
那试问，还有谁敢用浩轩做出来的产品？
还有谁愿意与浩轩合作？
到时候，浩轩的股价下跌、口碑崩塌，损失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夏婉清终于抬了抬眼。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望向窗外楼下的喧嚣。
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们还说了什么……”
她心里清楚。
若是来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消费者，闹闹也就罢了。
无非是指责浩轩的产品有问题，索要赔偿。
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夏家的人竟然来了，还是夏老爷子亲自带队。
这事就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浩轩的产品，而是她夏婉清。
“有……有……”
言雅被她问得一噎。
说话瞬间变得吞吞吐吐，眼神躲闪着。
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那些话太过难听，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怕说出来，会刺激到夏婉清。
夏婉清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有力量，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怎么？说得很难听，不方便说？”
她的神色依旧淡然。
没有半分好奇，也没有半分怒意，仿佛言雅要说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言雅深吸一口气， 咬了咬牙，还是如实说道。
“是……他们说得特别难听。”
“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不顾忌夏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说你是个白眼狼，吃里扒外。”
“靠着夏家的资源上位，发达了就忘了本。”
“甚至反过来‘坑害’夏家……”
她已经说得极其委婉了。
夏家那些人说的话，比这还要刻薄、还要伤人，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像针一样，扎得她都心头一紧。
更别说当事人夏婉清了。
她话音刚落，就紧紧握着手机，屏住呼吸，等待着夏婉清的反应，可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愤怒的声音。
只有夏婉清轻描淡写的一句：“好，行吧，说得不痛不痒的。”
话音落下，电话里还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夏婉清竟然依旧置若罔闻。
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仿佛楼下的喧嚣、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都与她毫无关系。
那份从容不迫，那份云淡风轻。
让言雅越发着急。
“婉清！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
言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这一刻，她早已抛开了上下级的身份。
不再称呼她为“夏副总”，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真心实意地关心着她。
“他们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当着所有记者、所有消费者的面。”
“把你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你身败名裂。”
“再也无法在商界立足！”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夏婉清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