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阎生站在原地,越看越不是滋味。
自己在红袖面前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恨不得把“我很有用”四个字写在脸上;
结果红袖转头,却去逗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俊俏游侠”。
这口气——
他咽不下去。
他目光一转,像刀子一样落在沈清秋身上,语气不善:
“这位是——谁?”
话问得随意,杀意却一点没藏。
还没等沈清秋开口,高圆圆已经忍不住了。
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眼见红袖一口一个“喜欢”,早就把她当成了“抢夫仇敌”。
此刻一听厉阎生质问,立刻往前一站,腰一叉,声音比平时还要洪亮:
“她是我的人!”
这一嗓子,把正厅里好几个人都震了一下。
高少游差点没站稳。
厉阎生眉梢一挑,看向高圆圆。
“你的?”
高圆圆抬头挺胸,一脸理直气壮:
“沈秋白,我未来的夫君!”
沈清秋:“……”
她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好像是被当成了什么“拍卖品”,而且还被提前标了归属。
她清了清嗓子,拱手补了一句:
“在下只是个走江湖的游侠,路过天堑城,讨口饭吃。”
厉阎生冷笑了一声。
“江湖游侠?”
他上下打量沈清秋,眼神里写满了“我一个字都不信”。
“天堑城这个时候,江湖游侠刚好路过高家?”
“修为不低,剑不凡,来历却说不清楚。”
他冷冷一笑,目光一转,看向被锁在一旁的季无秋:
“既然是游侠。”
“那也该懂规矩。”
他声音陡然一沉:
“想在玄冥殿这边立足——”
“总得交点投名状。”
他说完,伸手一指季无秋。
“杀了他。”
这一句,落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高圆圆一愣,下意识张口:
“杀人?”
她显然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
红袖却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看了沈清秋一眼,语气依旧温软,却多了几分审视:
“他说得,也有道理。”
“想留下来,总要让人放心。”
她微微一笑:
“杀他。”
“便是最好的证明。”
沈清秋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一下,很轻。
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完了。
她的手,落在了剑柄上。
“锵——”
天心剑出鞘的声音,在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而沈清秋的心,却乱成了一锅粥。
不杀——
厉阎生不会放过她。
红袖也已经起了疑心。
杀——
她自己就是天玄宗外门弟子。
杀的,还是同宗之人。
更何况,这人还是秦长生的故友。
救——
那更是笑话。
炼气期的红袖就在几步之外。
一动手,当场陪葬。
杀,不行。
不杀,不行。
救人,更不行。
每一条,都是死路。
沈清秋走到季无秋面前。
季无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求饶。
甚至还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怨。
只有一种——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正厅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这一剑,落,或者不落。
沈清秋握着天心剑。
剑锋离季无秋的喉咙,不过三寸。
寒芒映在季无秋脸上,像给他提前点了盏“送行灯”。
沈清秋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清,声音也冷。
“季无秋。”
“你也算倒霉。”
“今日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高承远与厉阎生。
“恐怕连是谁杀的,都没人知道。”
“死于高家。”
“埋在高家。”
“没人替你喊冤。”
此话一出,正厅众人神色各异。
厉阎生嘴角微勾。
红袖眼神微眯。
高承远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沈清秋自己知道——
她不是在宣判。
她是在拖时间。
她心里默默祈祷:
说话。快说话。你平时不是最爱唠叨吗?多说两句。多拖一息是一息。
季无秋愣了一下。
他本是个话多之人,平日里连吃饭都能点评三道菜,死到临头反倒安静了两息。
可听到“没人知道”这四个字,他眼睛忽然一亮。
“没人知道?”
他抬头,看向沈清秋。
“沈兄,你这话说得太小看人了。”
沈清秋心中一喜。
有戏。
她故意冷笑:“你还指望谁?”
“望川关已破,天堑城已降。”
“谁还顾得上你?”
这话说得咄咄逼人。
季无秋却像被点了火。
“笑话!”
他干脆盘腿坐稳,像要开茶馆似的:
“高家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玄冥殿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他哼了一声。
“可惜。”
“天玄宗,也不是吃素的。”
厉阎生脸色微变。
“闭嘴!”
季无秋反而说得更来劲,声音都大了几分。
“你别以为我死在这儿,就石沉大海!”
“我师弟——凌霄寒。”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已经脱围而出。”
正厅中几名先天高手目光一动。
沈清秋心中一震。
凌霄寒逃出?
脑中瞬间闪过那个冷傲少年的身影。
她剑锋微微逼近,语气冷冷:
“脱围?”
“一个废物?”
“能跑多远?”
季无秋脾气本就不小,一听“废物”二字,立刻炸毛:
“你放屁!”
“凌霄寒那小子嘴上不靠谱,命却硬得很!”
“他要是活着回到宗门——”
他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今日做的这些事,迟早天下皆知。”
他目光扫过高承远,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意:
“到时候——”
“天玄宗高手下山。”
“高家别说晋升二等家族。”
“能不能留个祠堂都难说。”
正厅里气氛瞬间冷了三分。
高承远脸色发白。
厉阎生眼神杀机翻涌。
沈清秋心里飞快盘算。
凌霄寒脱围。
消息若是真的——
那就不是死局。
至少不是绝对的死局。
她剑仍架在季无秋喉间,脸上不动声色。
“说得倒是热闹。”
她淡淡道:
“可惜。”
“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季无秋却哈哈一笑。
“等不到?”
“我季无秋短命是命。”
“但你们高家——”
他咧嘴一笑,牙齿染血。
“怕是也活不长。”
厉阎生冷笑一声。
“说完了?”
季无秋耸耸肩。
“还可以再说几句。”
“比如我小时候偷鸡的事——”
沈清秋差点没忍住扶额。
她握紧剑柄。
拖住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时间。
但——
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