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宁在努力回忆,自己上一次与自家师傅对话是什么时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听到自家师傅的声音真的太好了。
“若宁,虽然我被困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但却一直在这里静静的关注着你,你做的很好,为师很欣慰。”通讯频道的那一边,赵肆哟用很温和的语气说着。
“师傅师傅,您出来了吗?您在哪里,我这就去接您。”李若宁兴奋的小脸都变得通红,她蹭蹭蹭的跑下舰长座席,来到了通讯器的前面,大声的说道。
“我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我和瞳瞳就会去与你配合。”赵肆的声音依旧平和且温和。
“哦。”李若宁的声音有些失落。
“未来,你独自面对挑战的情况会更多,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我的作用会越来小,若想真正的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从为师的手中接过清月宗的重担,要靠你自己。”赵肆的温和的声音在通讯器中缓缓传出,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有些小失落的李若宁,忽然又充满了斗志。
“嗯,师傅,宁儿会努力的。”李若宁点点头,甜甜的说道。
“其他的事先放一下,说一说现在的情况吧。”赵肆用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说道。
“嗯,好的,师傅。”李若宁用力的点了点头,于是便将现在西郊村的情况向赵肆叙述了一遍,有一些遗漏的部分,则由上官韵进行了补充。
“这样......,我要和你单独谈一谈。”通讯器那头,赵肆沉吟了片刻,等李若宁戴上耳麦走到舰长办公室后,方才沉声说道,“周家看来是想把咱们的咱们的主力牵制在这里,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和机会,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与他合作的应该不是南方集团的其他家族势力,大概率会是反清覆月或者西荒圣殿的人,当然,南蛮星的人也可能参与其中。”
“师傅,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不可能放任西郊村的地下工事不管,但现在看来,如果强攻,时间估计会拖很久,而且就算是胜了,也只会是惨胜,咱们的损失会非常大。”李若宁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敌人死多少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这些大唐的军人,死一个我都会心疼。”
“人说慈不掌兵,我个人是不赞同的,我们要爱惜自己的士兵,也要将全部的残忍用到敌人的身上。”赵肆顿了顿,语气逐渐变的严肃起来,“言归正传。蓝珏的虎贲军训练了这么久,不能只用到治安战上,未来他们要做为特种作战的尖刀投入战场的。这次的巷战就交给他吧,算是对虎贲军的一次考核。另外,让李定松和李克劲各自挑选出一组精锐,人数不需要太多,让沙达木将用于巷战的装备运来,配合虎贲军进入地下工事作战。未来,遭遇战、阵地战、伏击战、巷战等等我们都要面对,特别是小股部队渗透作战,必须从现在开始抓起来,这一次,就算是做一个巷战演练吧。面对外部的敌人,我们可以大兵团对战,不考虑战争会对对方城市造成何种损伤。但内部的矛盾,我们就必须要考虑,因为我们要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而不是一座废墟,更何况,那些城市中生活的还是我们华夏人。”
“师傅,宁儿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安排。”李若宁开心的应道。
“西郊村这里,就交给李克劲吧,他身份特殊,长安城外围的战事他可以直接参与,但如果率兵入城,就算他立了功,那些文官未来也必定会找他的麻烦。嗯......,再留下一艘飞艇,就把东乡侯.......,不对,就把我那艘飞艇留下吧,做为空中火力支援。”赵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瞳瞳的那一艘飞艇补充完弹药后,让它去骊山附近游弋吧,我总感觉综合大比之后,骊山附近会成为战场。”
“师傅,那我们呢?全都撤回长安吗?”李若宁轻声问道,“我现在虽然是京畿地区的兵马大元帅,但也没有权利将大量的地方武装带进长安城,朱雀军和虎贲军入城,已经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李定松带来的这些人中,有不少是之前在凉州城参与了歼灭南鬼的老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对付异变者,他们比长安城任何一支部队都要有经验。”赵肆想了想,突然声音中带着些许狡黠的味道,低声说道,“有人敢去刺杀中州王的侄子和上柱国的独子,想必也会有铤而走险的外邦“人才”或者犹大人想要刺杀公主吧,而且,安亭山那边传来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咱们可以利用一下,既可以打击一下反清覆月等势力,还可以给李定松率军入城制造一个借口。”
赵肆与李若宁在专用频道谈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李若宁走出舰长办公室,开始下达一个接一个命令。着蓝珏率虎贲军即刻出发,护送可装备四个百人队的巷战装备于零时前抵达西郊村。命关宁军原地驻守,于西郊村外围构筑防御工事,待虎贲军与巷战装备抵达后,立即对地下工事内的敌军展开进攻,西郊村军事行动由李克劲全权负责,空中的飞艇与地面上的虎贲军均受其节制。对于刚刚投降的西郊村武装人员,立即突击审问,尽可能多的搜集关于地下工事的情报,同时要求他们联系所在家族,将周家人把他们抛弃的事向各自家族报告。命“昭阳郡主无敌号”返回基地进行补给,随后向神策军骊山大营方向游弋。命李定松率河西联军北上,于长安城外原公主府行军大营内待命。同时,李若宁通过官方媒体通告全国,周若兴协助朝廷要犯南宫欲潜逃,在唐国治安部门追击过程中,周家联合多股武装力量于西郊村对唐军悍然发动突然袭击,依唐律,周家、南家以及蒋家已被认定为谋反,现唐国军队正在对西郊村叛军进行围剿,京畿地区各司各衙,无公主府诏令不得靠近西郊村,违令者,视为与谋逆者同谋。
一系列的命令下达完毕,在蓝珏的虎贲军押送着补给到达西郊村后,李若宁便命令“洛阳公主无双号”向长安方向运动,地面上,李定松也完成了与关宁军的防务交接,跟随公主殿下所乘坐的飞艇向长安方向退去。
西郊村地下工事内,周若兴通过地面上仅剩的观察点监视着公主府军队的动向,当看到那艘上面写着“洛阳公主无双号”的战争飞艇和一部分地面部队向北而去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兴奋,洛阳公主退了,看地面上部队的旗号,应该是关宁军了。做为关内道节度使麾下的精锐,野战或者攻城战,工事内的这些武装人员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这种地下工事中的巷战,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关宁军怎么会是自己这一方的对手,只不过西边小山丘上的那几个扶摇境是个麻烦,不过根据自己这边的援手探查的结果来看,那几名扶摇境的超凡者大概率是白山黑水的妖族,那个清月宗与白山黑水妖族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些都在周若兴考虑范畴之内。但周若兴并不担心,因为这里是中原,是中州妖族的大本营,那些古板的家伙是不可能允许其他妖族在中原出手的,最好他们妖族自己能打起来。此外,自己的优势是这座永固型的地下工事,即便是白山黑水的妖族进入了地下工事,与己方动手,外面也感知不到,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同意那些家伙来这里帮忙。
“来人!”周若兴从监控屏幕上收回了视线,沉声喝道。
“家主,有何吩咐。”那名副官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
“告诉咱们的人,按既定计划轮值,随时准备与上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唐国精锐展开巷战。”周若兴站直了身体,背着手沉声说道,“另外通知那些在外面的朋友,我们已经在将关宁军和一艘空中飞艇牵制在了这里,他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了。”
长安城,午夜的寒风从楼宇间扫过,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呜咽声。西郊村那边的炮声并没有给城中的人带来一点点影响,同样的夜空之下,相距不到五十公里,安宁祥和的长安与火光冲天的西郊村却像是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放下手中的平板,那如同肉山一样的男子撇撇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不远处侍立的小老头,轻笑着说道:“丁寒,唐王都没有动,不过是个小丫头就让这些什么南方集团被揍的只敢在地下无能狂吠,看看那些个老家伙这都找了些什么盟友。”
“大人,这些人的势力都在江南,十年时间能在长安城外,在唐王的眼皮底下将西郊村经营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那哥被称做丁寒的老者抬起头,轻声解释着,如果甄苓儿或者乾昕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小老头,他就是当初在洛阳高价拍走小还元丹的老头,覆月第三十二席,丁寒。而坐在他面前的那座肉山一样的男子,便是当初派人袭击赵肆撤退的人,覆月第十四席,卢晓晓。
“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与我无关,我只要结果。不过,这些人也不完全是废物,至少还能牵制住唐军的一部分力量、”肉山一样的卢晓晓慢慢的向前倾了一下身子,但肚子实在是太大了,试了几次也就放弃了,于是便在慢慢的靠向身后的巨型沙发的靠背,淡淡的说道,“你去打探一下那个洛阳公主的动向,她身边的防护水平,还有,盯住了大理寺那边,如果那个姓顾的要是出来了,会很麻烦的,光靠咱们自己,对付不了她。”
“大人,那需要联系圣殿的人吗?”丁寒弓着身子问道。
“他们?呵呵,他们恐怕比那些那边的家伙还要着急动手,在给那个小女孩些时间,这些人都要被她在长安斩尽杀绝了。”卢晓晓费劲的挪动了一下他那硕大无比的屁股,看向窗外,轻叹道,“一朝看尽天下繁华,这长安,谁不爱,可惜,可惜啊。”
西郊村的战事,大多数居住在长安的百姓并不知情,他们能够知道的只是公主殿下乘坐那艘巨大的飞艇向南飞去了,一同飞去的还有一直在城市东西两边稍小一些的飞艇,有人说公主殿下是去城外巡视了,也有人说是公主殿下亲自带兵去追缉从大理寺逃跑的犯人了。于是很多人开始埋怨起大理寺来,不号称是铜墙铁壁的牢房吗?不说从来就没有人能从大理寺的牢房里逃出去吗?原来是全都是自吹自擂的。与普通民众不同,长安城的大部分官员勋贵是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的,特别是那些手握实权的重臣和权贵们。近两万的大军直扑西郊村,绝对不仅仅是去追缉所谓的逃犯,被封印了雪山气海的南宫欲能从大理寺的地牢中逃出来,本身就值得人怀疑,现在战争飞艇和各种重型武器对着一个村落狂轰乱炸了接近一个小时,就是政治嗅觉再差的官员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公主殿下这是在平叛,叛逆者为何人,显而易见,南家属于哪一个势力?十佬会议,南方集团。难不成江南的那些世家门阀真的又反了吗?诶?为什么要用又?
于是更多的官员将家里的下人仆役管事甚至一些暗中豢养的谍子都派了出去,想看一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宫里和长安城内其它的大唐精锐有什么动向。但派出去的那些人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更加迷茫了。宫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军事调动的迹象,右武卫和玄甲军依旧安安静静的待在军营之中,看上去就像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北衙卫依旧配合长安府衙的差役在城中维护着治安,搜捕着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就连这个时候最应该紧张的城防军,也是按部就班的巡逻换防,没有发现任何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有人想要找枢密使王贞平的府上询问一番,但对方的电话已经关了,这大半夜贸然登门也不太好。清吏司和凌烟阁那边也只有几个当值的小吏在值夜,至于兵部,自从李若宁成了兵马大元帅,兵部好像就放飞自我了,卡着点上班,踩着点下班,过得比任何一个部门都清闲。有人想找兵部尚书或者侍郎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都什么时间了,贸然打电话过去,除了引起对方的不喜,还会被猜疑别有用心,所以这些各怀心思的官员勋贵也就只能忍着,等天亮了再说了。
“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唐人是靠得住的,当初他们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火炉边,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褐发中年人恨恨的低声说道。
“破财还是破家,趋利避害,这个道理没人不懂。那位公主殿下在河西就针对我们,现在她又是目前整个长安权势最重的那个人,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她做对?就看那位承平王,死了个儿子,又不得不亲自把自己的一双儿女送了过去,然后他能怎么样。不还是得乖乖的去骊山那边主持综合大比吗?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不敢反抗,托洛,你觉得现在有谁愿意冒这个险呢?”一个同样穿着灰色长袍,但戴着面纱的女子低声说道。
“但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拉维已经被他们抓住了,一旦他什么都说了,我们就没办法救回咱们在凉州那边的族人了。”坐在戴着面纱旁边,同样穿着灰色长袍,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娇小女子轻声说道。
“莱西尔说的没错,这一次咱们来的目的是什么?除了重创唐国的中枢长安,让唐国大乱外,就是想办法救回我们的族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至少让唐人觉得害怕,对圣殿产生恐惧与敬畏,否则,即便唐国四分五裂,我们也没办法控制这些分散的势力。”那个被叫做托洛的灰袍人沉声说道。
“对,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被称做莱西尔的雀斑女子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转头看向那个戴着面纱的灰袍女子说道,“盖尔朵,你什么意见。”
“首先,拉维是新晋的大祭司,他知道的并不多,而且他的识海被种了禁制,基本上不可能泄露什么有用的情报。其次,就算要做些什么,我们也得打探清楚外面的情况,听说那位公主今晚出去了,而且还调动了驻扎在城外的大军。”盖尔朵低声说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她不在城中,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件事上做些文章。”
“那我们该怎么做?将诱导剂撒遍全城吗?”莱西尔问道。
“不,我们手中的诱导剂不多,而且长安城内吸食鸦片的人比例太少,唐王就在宫中,那位可是超品,单靠那些变异者,根本不够他杀的,我们只能等,等所有的势力都动起来,把水搅浑,咱们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唐国朝廷才会认真的考虑我们的要求,当然,最好是唐国就此乱下去,我们就可以扶持自己傀儡政权,掌控这片土地。”盖尔朵低声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就看那个公主的架势,就是去剿灭那个西郊村的,再等下去,那些废物要是被击败了,唐国的军队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莱西尔有些急切的说道。
“南枭说南方集团在西郊村经营了近十年,地下工事堪比战争要塞,唐国的军队没有那么快拿下那里。而且,”盖尔朵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冷笑道,“难道你们就没有看出来吗?一个经营十年的战争要塞,早不被发现,晚不被发现,偏偏咱们来到长安的时候被发现了,周家、蒋家根本就不像南家说的那般,是真的想跟我们合作,坐这个天下,他们是在利用我们。想必这一次他们就是故意引唐国军队过去的吧,然后让我们误以为时机到了,率先发动,试一试唐王手中还有什么牌,哼,这些唐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那我们先不动?让他们互相消耗?”托洛低声问道。
“不,我们要动,但是必须把握好时机。”盖尔朵思忖数息后,沉声说道,“我虽然不担心拉维那个家伙会将我们计划泄露出去,但我担心他会扛不住言行逼供或者精神力诱导,将我们蛊惑蒋如意在泾州谋逆刺杀洛阳公主的事说出去,如果这件事传到那个蒋家人的耳中,对方势必不满,如果蒋家人与我们产生嫌隙,只靠周家,恐怕成不了什么事。别忘了,南家可是那些家伙的后代,他们才不会帮我们做事。”
“没错,南蛮星的那些家伙必须的防着点,我可不想费了好大劲儿,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莱西尔点头说道。
“还有那个叫反清覆月的组织也要提防着点,他们毕竟是蓝星人,我记得东方大陆上流传过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利用我们。”盖尔朵眯着眼睛冷声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托洛皱眉说道。
“什么不明白?”盖尔朵转头看向托洛,疑惑道。
“这个星球上的文明并不落后,实力超群的生命也很多,特别是人类,但为什么他们就是喜欢内斗呢?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文明,他们同族、异族之间打了上万年,却始终无法做到团结在一起呢?”托洛看着火炉中升腾而起火焰,低声疑惑道。
“这也许就是他们发展的很快,却又无法站在巅峰的原因吧。”盖尔朵轻声说道,“算了,这不是我们该去考虑的东西,我们现在......”
“哗啦哗啦......”突然,一阵急促的踩水声打断了盖尔朵的话,她站起身,眯着眼睛放出神识,向下水道的深处探去,而另外两个人也在火炉边站了起来,浑身气机鼓荡,警惕的看向踩水声传来的方向。
“是我,是我!”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远处的阴影中传了过来。
“弗洛伊?”盖尔朵疑惑道问道,“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趟着这些污水跑过来。”
“我不太敢释放威压使用轻身术,容易暴露。”只见下水道的阴影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短发,身材健硕的中年人踩在下水道的污水里向火炉的方向走来。当他快走到盖尔朵几人身边的时候,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递给盖尔朵,随后说道,“西郊村和反清覆月那边传来消息,希望我们可以配合他们,对洛阳公主李若宁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