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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娜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墨婳只是笑。

她缓缓地阖上眼睛。

人向后倒时,整个夜空都仿佛倾覆下来,时间被拉得很长。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有人向自己奔来。

但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闹出人命来,肯定算‘危及性命’,如果荀斩秋没吹牛,那么,想害她的人都会死。”

——她还记得荀斩秋的话:“我修的道比较特殊,倘若有人危及我性命,他们就必死无疑。”

人修的道,竟很符合魔族的逻辑。

在魔界,触犯某种禁忌,对方付出血的代价……是很常见的邪术。

墨婳想:所以啊,荀斩秋应该不是吹牛。

倘若危及她的性命,那些恶人就会用命来赔。

不过,就算她吹牛,也无所谓。

自己于众目睽睽下,死在琅娜手里,荼玉楼绝不会放过琅娜。

理由却不止是她所说的“当猫狗养一场,也有感情”,她知道,自己对荼玉楼来说,是“有用”的。

失去她这个重要工具,荼玉楼会束手束脚。

不管怎么说,琅娜都完了。

琅娜死了,荀斩秋就安全了。

所以,她主动喝下那杯毒酒,算是用自己的命,替荀斩秋搏出一线生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念头跟走马灯一样飞速翻过。

而那朝她飞奔而来的脚步,果然是荀斩秋。

墨婳跌入了她的怀里。

然后闭上了眼睛。

.

墨婳没看到荀斩秋的反应。

桑拢月等人却瞧得清清楚楚。

杀戮道法则第一条“危及性命,当杀则杀”。

琅娜完全吓傻了,那一向逆来顺受的“新夫人”,怎么会这么暴力?

砍人头颅,竟跟砍瓜切菜一样!

那些欺辱过她们的仆从,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成了一堆无头尸!

还好琅娜急中生智,喊道:“魔帅的内丹可解剧毒!说不定表哥能救命!”

荀斩秋这才暂时放过她。

她飞速塞了一颗丹药给墨婳续命,便带着人,翻遍整个魔都,去寻荼玉楼。

.

然而,看到一息尚存的墨婳,荼玉楼只一个反应:“又想耍什么花招?用寻死来吸引我的注意吗?”

荀斩秋不同他废话,只祭出本命灵剑“问罪”。

剑锋直指他的咽喉:“内丹,你交还是不交?”

荼玉楼却用手拨开她的剑尖:

“杀而不沾,因果不染。杀戮道护的是苍生,若因一己私欲杀生,便会引‘杀业缠身’。乃是大忌。我说得对吗?

你之前便因冲动,杀了不该杀之人,险些受反噬而亡。

如今竟对着救命恩人拔剑,天道会放过你?”

荀斩秋僵住:“……”

荼玉楼从她怀里,把墨婳接过去,“有劳你送她过来,剩下的,便不用操心了。”

荀斩秋:“……那你会救她吗?”

荼玉楼坦诚道:“墨婳是我的女人,我自然——”

荀斩秋:“!!!”

见荀斩秋瞪圆了双眼,一副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惊模样,荼玉楼哂笑:“怎么?你竟一直都没发现?真是傻得可爱。”

荀斩秋缓了半晌,才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对爱人如此无情。

放任她在眼皮子底下被欺凌,又见死不救,世上竟有这样无情无义的混账啊。”

荼玉楼:“?!”

荼玉楼又被她的“真诚发言”气得七窍生烟。

然而,他想动手教训时,荀斩秋已经踏着‘一步乾坤’,跑远了。

人虽跑远,可神识依旧铺展开,令桑拢月等人听清两人的只言片语:

荼玉楼咬牙:“她听说我们的关系,就气得口不择言了啊,新夫人虽然蠢了点,但也有些可爱,我一并收了她,真与你做姐妹如何?”

墨婳:“………………!?”

“呵,还会挣扎。这不是挺精神的吗?”荼玉楼紧绷的表情竟一瞬间放松了些:“我就知道你没事。”

他幽幽道:“本座最了解你,你费了多少工夫,才从泥淖里爬出来,才活下来啊……

所以,你没胆量、也舍不得死。用‘寻死’来争宠的手段,不可再使了。

三日后便是我大婚,你安分些,别再生事,本座的许诺永远不变,会给你留个妾的位置。”

.

荀斩秋已经跑远,出了她的神识范围,再听不见荼玉楼的妄言。

包不易忍不住吐槽:“真不要脸啊这男的,他刚刚是不是说五师妹喜欢他?”

周玄镜:“呵。”

薛白骨:“呸!”

洛衔烛:“癞蛤蟆……”

桑拢月立即:“想吃天鹅肉!”

洛衔烛轻咳一声,“这姓荼的,甚至都没用魔气探一探墨婳的内府,不像会拿出内丹给她疗伤的样子,不知……”

不知墨婳姑娘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

而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后续。

荀斩秋没对“救命恩人”出手,反而一路狂奔,出魔界、穿契石州。

甫一赶到修真界边缘,就立即变卖了所有家当,换了好几颗“不死药”。

薛白骨眨巴眨巴他那双熊猫眼,小声吐槽:“这‘不死药’,怎么看起来像小师妹的‘十转还魂丹’?”

桑拢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久久没发一言。

直到荀斩秋脚下生风一般,折返回魔界,回到帅府,钻入柴房,将那“不死药”塞入墨婳口中时——

桑拢月才跺脚:“可恶!奸商啊!竟把我的‘十转还魂丹’改个名字拿去卖!还涨价那么多!!!”

薛白骨戳戳自家小师妹:“五师妹是不是买到了假药?墨婳好像没反应?”

‘梦境’中的墨婳,依旧脸色苍白如纸,似乎完全没了呼吸。

包不易也问:“是不是她回来得太迟了?”

桑拢月摇头:“不会,这里边的‘血太岁洗澡水’我稀释过,所以——”

话音未落,‘梦境’画面一转。

荼玉楼一身大红喜服,立在柴房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墨婳的尸身。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死?”他似乎不敢看她失去生气的样子,步步倒退,撞到了凤冠霞帔的琅娜。

“是你吗?真有毒酒?”荼玉楼颤声道。

琅娜用手在鼻子之前连扇好几下,一脸厌弃:

“表哥,吉时已到,你跑到这里做什么?那死人身上的尸臭,真熏人!”

荼玉楼脸色不大对劲,只重复:“真有毒酒?”

琅娜有些心虚,却又不肯在奴仆们面前丢了体面,干脆大声道:

“有毒酒又如何?你那位‘前夫人’还杀了我奶娘呢……

不过是个贱婢!死就死了,还能有我奶娘的命值钱?

——啊!你、你干什么?!表哥,你疯了!?”

荼玉楼掐住琅娜脖子、凶相毕露的时候,“尸体版墨婳”的眼睫动了一下。

藏在暗处的荀斩秋,捕捉到这个小细节,当即把人扛走,踏上“一步乾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徒留荼玉楼绝望的低吼:“不可能!她不会死,一定是骗局……墨婳,你又在耍什么小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