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百姓的热情,也传到了安乐侯府。
此时,徐家人也正跟着其他达官贵人一道,指挥着府中的下人张灯结彩。
陆芷兰由一个老嬷嬷搀扶着,不时的指点下人。徐弦澈阴沉着一张瘦削的长脸,背着手一边巡视,一边时不时的喝斥几声,反正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少喜气。
小丫头徐灵溪倒是欢快的紧,满院子乱窜,生母柳姨娘追在她的身后,一边叹气,一边招呼。
“灵溪,你慢点,小心别摔着了。”
徐文瀚有了几分当家主人的样子,坐镇中央,纵览全局,脸上洋溢着无法掩盖的喜意。
“文瀚啊。”陆芷兰走到徐文瀚身边,轻声唤道。
“母亲。”徐文瀚欠身行礼,“您有事吗?”
陆芷兰回头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徐弦澈,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大胜还朝,你说,会不会大赦天下?”
徐文瀚怔愣一瞬,脸上的喜意顿敛。
徐旄书被斩于拒北城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帝都,那段时间,陆芷兰几乎哭瞎了眼。
而徐弦澈被遣送回来后,就一直禁足于安乐侯将,每天都摆着一张臭脸,脾气乖张,除了柳姨娘,徐灵溪能在他面前说的上话,其余人他一概不待见。
如此一来,陆芷兰更加心力交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
如今,她大半的头发都白了。
也难怪她会有此一问,若上陈夙宵能大赦天下,徐弦澈就能解除禁足,兴许便不会时时横眉冷对了。
“不知道。”徐文瀚摇摇头,“或者,等外祖回来,您可以上门去问问他老人家。”
母子两人正说着,府中下人便急急前来通报。
“老爷,老夫人,陆老大人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之色。
在这种紧要关头,陆观澜身为礼部天官,不应该坐镇中枢,指挥无数人操办这一重大节日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而且,他还没有回一墙之隔的陆府,而是来了他们这里。
“母亲,别多想了,陪我一起去迎接外祖吧。”
“好。”
陆芷兰应道,声音闷闷的。
话音刚落,陆观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不必,我已经来了。”
徐文瀚见状,连忙躬身迎了上去,替掉一名搀扶的下人,恭敬道:“孙儿见过外祖。”
“父亲,您,来了。”
陆观澜看了两人一眼,嘴唇抖了抖,把想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道:“罢了,回屋再说。”
一行几人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黑着张脸的徐弦澈。
“小胥拜见岳丈大人。”
徐寅还在世时,陆观澜就有些看不上徐弦澈,现在更是不待见他,只冷哼一声,身形一侧,绕开他拂袖便走。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徐弦澈还保持着躬身抱拳的姿势,眼前却已没了人影。
柳姨娘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柔声细语道:“老爷,您没事吧。”
徐弦澈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没事,依依,随老爷我回房。”
柳姨娘闻言,抬头便撞上他灼热的目光,顿时俏脸发红,娇躯发软,声音低哝,“不要,老爷,现在可是大白天,再说灵溪......灵溪,啊~~”
徐弦澈的大手猛地搂住了她的腰肢,顿时便让她不由自主的低呼出声,再抬头时,脸上已是春潮涌动。
“你们看好小小姐,没事别来打扰本老爷。”
“是!”周围的下人们齐声应道。
眼看着两人相拥离去,徐灵溪也不疯跑了,转而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双手朝步履匆匆朝陆观澜三人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不多时,便到了正堂外,她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示意跟过来的下人们止步,而她蹑手蹑脚的靠近门边偷听起来。
“外祖,您喝茶。”徐文瀚的声音响起。
“父亲,您这么着急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陆芷兰忧心忡忡地问道。
陆观澜苍老的叹息声响起后,屋中沉默了半晌,才听他悠悠说道:“文瀚,如果,我是说如果,皇后娘娘又犯了大错,牵连到安乐侯府,你会怎么做?”
屋中的气氛刹时凝滞,片刻,才传来陆芷兰的惊呼声。
“不,不可能,父亲,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您快告诉我,求您。”
陆观澜沉默不言,又过了片刻,才听见徐文瀚滞涩的声音响起。
“外祖放心,如果真是如此,我拼着徐家满门死绝,也不会让您和舅舅受到牵连。”
“混账,我说的是这个吗?”陆观澜气愤不已。
“父亲。”陆芷兰凄声说道:“您就听文瀚的,我求您,现在就写一份断亲书,我陆芷兰从今往后,再不是陆家女儿,福不同享,祸自担。”
“你们......”陆观澜沉沉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没个定论,我只是来提醒你们做好准备,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真到了那一天,就来不及了。”陆芷兰带着泣音说道。
“外祖,要不......您还是听母亲的吧。徐家已经连累您许多了,往后的事您就不要掺和了。”
“闭嘴。”陆观澜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兴,兴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糟糕呢。”
“外祖,我想知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
话音才落,屋中响起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
“锦,锦衣卫。”徐文瀚声音发颤,足以想象他有多恐惧。
“慌什么,这些都只是老夫的揣测而已。他吴承禄再狂,也要顾及皇后娘娘的面子。“
徐灵溪早就听傻了,下意识的想要就此退去,不料脚下踩空,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顿时‘哎哟’叫出声来。
”谁在外面。“
徐文瀚拍案而起,疾步冲出来,正好抓住从地上爬起来的徐灵溪。
”二,二哥,我说我不是故意来偷听的,你信吗?“
徐灵溪像个被抓包的小贼,耷拉着脑袋,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
徐文瀚一看是她,也顿时没了脾气,但依旧板起脸开口正欲训斥,却不料徐灵溪突然抬起头,天真无邪地说道:
”二哥,或许我有办法。“
”你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别逼我抽你屁股。“
”哼!“徐灵溪双手环胸,歪头看天,满脸傲气,道:”皇帝姐夫最是疼我,要是我去他面前撒撒娇,或许......“
话才说一半,徐文瀚抬起的手,连做个样子都落不下去了。
陆观澜父女站在一侧,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一丝狂喜之色。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