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她眼底倏地燃起一簇光:“长得俊,本事硬,脑子灵,还能捎带提携枕边人……”
至于缺点?倒也明显——懒。整日窝在家里,能不动就不动,连门都懒得迈。
可在婠婠眼里,这哪是毛病?分明是稳重、是踏实、是心里装着家。
总好过那些满世界晃荡、见个姑娘就搭话的轻浮货色。
再说了,就楚云舟这张脸、这身气度,若真天天往外跑,怕是还没走三步,就得被各路莺燕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一转念,楚云舟在她眼中,愈发像块温润生光的玉,哪儿都挑不出错来。
心念几番翻腾,婠婠最终坦坦荡荡认了命:
“这人,跟本姑娘,就是天生一对。”
若说在大唐国时,她对楚云舟还只是嘴上馋、眼里热;如今了解越深,那点馋意便如春水涨潮,不单眼馋、嘴馋,连心尖儿都跟着发痒。
可难就难在这儿——怎么下手?
婠婠又不傻。虽一直装懵懂,可阴葵派出身的人,哪会真不懂男女之间那点弯弯绕?
以前赶路奔波,楚云舟总是一副睡眼惺忪、懒得搭理人的模样,她也就忍着没动。
可眼下人都回了家,他依旧赖在榻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反倒是东方不败、邀月几人,日日容光焕发,有时两人并肩而立,眉梢眼角都泛着柔润的红晕,有时更是三人同出同入,笑意盈盈,神采飞扬。
再想想每晚自己总在子夜前后莫名其妙沉沉睡去……婠婠哪还能不明白?
可东方不败她们轮番守着,寸步不离,她连插针的空隙都难寻。
思及此,她指尖悄悄一勾,碰了碰曲非烟,传音入密:“喂!东方姐姐她们……是怎么把人‘拿’下的?”
曲非烟一愣,茫然眨眼:“拿下?拿下什么?”
婠婠气短,咬牙低斥:“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成了!”
曲非烟似有所悟,歪头想了想,答得慢悠悠:“好像……就是待久了,自然而然就那样了。”
婠婠一听,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缓上来。
目光往曲非烟身上一扫,忽而了然——难怪身形单薄、眼神青涩,原来心思压根还没长开呢。
旋即,婠婠在心底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开口问道:“我的意思是,东方姐姐她们,是从哪天起开始天天从公子主屋那儿出来的?”
曲非烟歪头想了想,答道:“就在孙白发给公子相完面、说他‘旺妻’没几天之后。”
婠婠眸光一亮,立刻追问:“那前后那几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曲非烟略顿了顿,才缓缓道:“那时东方姐姐刚回黑木崖,可第二天一早,月姐姐就风风火火地赶过去了。”
“后来两人一块儿回来,打那以后,便常常夜里留在公子主屋里歇息。不过那段日子,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之间火药味格外浓——从前是三天小吵一架,那会儿倒好,几乎天天动手,一天三场都不稀奇。”
听完这番话,婠婠指尖轻叩掌心,飞快梳理着其中脉络,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丝明悟。
“所以……月姐姐是趁东方姐姐前脚刚走,后脚就闯进去‘占位’,再特意跑过去显摆?”
紧接着,她将曲非烟平日闲聊里漏出的旧事、一年多前楚云舟与邀月、东方不败的真实修为,连同三人一贯的脾性与行事路数,在心头反复推演。
真相,已在她脑海里渐渐拼凑完整。
可当那层迷雾散尽,婠婠非但没松一口气,反而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蔫了下来。
照曲非烟这话推断,再结合邀月那不容分说的性子和楚云舟当年的修为——邀月极可能就是靠着一手强取,成了第一个登堂入室的人。
可这消息对她来说,等于白听。
那时东方不败压根不在院中;而楚云舟,也不过是个后天境的小雏鸟。
别说东方不败,就连婠婠自己都觉着他当时身板单薄、气息浮软,轻轻一推就能躺倒。
如今呢?楚云舟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身边还围着东方不败、邀月、怜星、水母阴姬这四位镇宅大神。
她拿什么去硬闯?
此路,彻底堵死。
片刻后,婠婠目光一偏,落在池子对面那层半垂的帘布上:“要不……回头找司徒姐姐探探口风?”
毕竟东方不败太凌厉,邀月太霸道,怜星又处处依着邀月;四人之中,唯有水母阴姬,自大唐国一路跟来,始终温言软语,眉目含春,一看就让人心里踏实。
在她面前,婠婠连呼吸都自在几分。
念头落定,她便打定主意,寻个合适时机,绕着弯子向水母阴姬多问几句,兴许能撬出些新线索。
心念刚歇,婠婠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
忽然就懂了什么叫“良缘难觅”。
就像她眼下这般,为这一桩心事,绞尽脑汁,辗转反侧。
比当年周旋慈航静斋时,费的心思还要密、还要沉。
可只要眼前浮起楚云舟那张脸,她又觉得——值。
十九,小暑
俗语道:“热在三伏。”这几日雨势断续,烈日虽隐,空气却黏稠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
吸一口气,湿意直往肺腑里钻。
正午,曲非烟等人刚洗完碗,踏进别院门槛,抬眼就见东方不败已立于池面之上,衣袂微扬,如刃悬水。
刹那间,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人,笑容齐刷刷僵住,脸色瞬间垮成一片灰云。
一个个垂着脑袋,拖着步子,闷声朝池边挪去。
可就在曲非烟与婠婠堪堪走到池畔时,斜倚竹榻的楚云舟忽地开口:“先别急着动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池上立着的东方不败、岸边缓行的曲非烟几人,齐齐顿步,转头望来。
楚云舟迎着众人目光,语气平缓:“今日缓一缓。等我给你们调匀气息、理顺筋络,再动不迟。”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足尖一点水面,身形已如惊鸿掠至楚云舟身侧。
就在东方不败身形一晃,掠至楚云舟身侧时,曲非烟几人也纷纷抬脚欲动。
可脚尖尚未落地,楚云舟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干脆利落。
“停步,原地不动——你们站的位置正合适。”
曲非烟一怔,脱口道:“公子莫非要隔这么远替我们行针?”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轻浅:“谁说调理,就非得用针?”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眉宇间浮起一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