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式开始向南方受灾严重的百姓们分发银两。
没错,便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一文不少地直接发放到百姓手中,无需任何繁琐手续,只需按户籍登记核实人数便可领取。
南地总人口约莫三四百万之众,经各地衙门连日统计核查,最终确定受灾人口约为一百八十万。
按照杨小宁定下的规矩,这一百八十万受灾百姓将按人口分发银两,每人可领取四百文铜钱。
这般算来,一个五口之家,便能白白领到二两白银,足够全家数月的口粮开销。
领到银钱的百姓们脸上无不洋溢着喜悦,纷纷第一时间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涌入县城内的各大粮铺,争相购置粮食,一时间粮铺内外人声嘈杂,却秩序井然,再也不见往日的恐慌与争抢。
时光流转,便到了今日。
日头正盛,天气酷热难耐,杨小宁索性寻了一处绿荫浓密的凉亭躺下,手中摇着一把绘着山水图景的折扇,听着身旁杨小小的详细汇报。
许是实在太过炎热,他的衣衫又一次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领口松垮地敞着,袖口耷拉下来,下摆更是皱巴巴的,怎么也穿不整齐,任由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倒也添了几分清凉自在。
杨小小手持一个装订整齐的小簿册,低头仔细核对了一番,而后抬眼禀报道:
“少爷,各地分发银两的差事,按进度今日约莫便能彻底收尾了。
连同先前雇佣百姓务工的工钱、租赁运送粮食的牲畜开销在内,咱们这一次已然花出去近百万两白银了。
若是再算上先前囤积粮食时垫付的银两,以及分拨给各地衙门用于救灾的款项,先前募捐所得的善款与朝廷下拨的赈灾银,如今已然所剩无几。”
杨小宁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那些已经运出去的粮食,不必再由咱们亲军看管,直接交付各地衙门接手,由他们负责统一售卖,所得的全部银两,一律专款专用,尽数投入到各项救灾工程之中,比如修渠、挖井、筑路这些事,都用得上。
你再传令下去,三日后召集南地所有知府前来苏州府议事,不得有误;
同时让亲军将士们收拾行装,留下半数人马,配合南地悬剑司的弟兄们监督后续的救灾事宜,确保各项工程能顺利推进,其余人等,待议事结束后,便随本世子一同返京。”
杨小小闻言,连忙点头记下,又想起一桩事,抬头看向杨小宁,恭敬地问道:“少爷,库房之中还囤积着大量装着稻草的麻袋,这些如何处置?”
杨小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道:“暂且堆着便是,往后沈家运送而来的粮食,直接送往各地府衙官仓交割即可。”
原来,此前三次从沈家收购的粮食,加起来总数也不过二十万两白银的数额。
短时间内,即便是以粮商起家、家底殷实的沈家,也难以调集来海量粮食。
可杨小宁要营造出靖王府根本不缺粮的假象,便不得不费些心思,在运粮车队中掺杂大量充数的麻袋,或是装满干燥稻草,或是盛着紧实沙土,以此冒充粮食,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瞧着便声势浩大,足以震慑人心。
而那真正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粮食,早已在这几日间,大张旗鼓地运送到了各地粮铺之中。
杨小宁摇着折扇,忽然看向杨小小,笑着问道:“如今外界的百姓们,还像先前那般唾骂我吗?”
杨小小闻言,脸上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躬身回道:
“少爷如今在百姓心中,已然是真正的活菩萨一般。
先前粮食在少爷的调度下,虽涨价半月有余,可如今您给每位受灾百姓都发了四百文钱,早已将先前的些许怨言冲刷得干干净净。
再加上少爷促成之下,不少百姓寻得活计,赚到了养家糊口的工钱,这便是实打实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杨小小还要继续说着溢美之词,却被杨小宁抬手打断。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道:“好话谁都爱听,本世子也不例外。
但听听也就罢了,咱们可不能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赞誉迷了眼睛,失了分寸。
你即刻去告知萧然,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悬剑司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各项监督事宜,万不可出任何一点纰漏,坏了全盘部署。”
杨小小笑着点头应下,躬身退了下去,自去寻食堂与铁蛋一同用饭。
他刚走不久,来福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脚步匆匆,额角带着薄汗,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信筒,高声禀报道:
“少爷,少爷!杨军传来急报!卢家死士已尽数歼灭,那和尚也在统计流民之时被当场发现。
杨军已就地对和尚展开审讯,还问出了一桩天大的消息!”
来福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话语,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这一下,可把杨小宁吊得心头发痒,脸色顿时沉了沉,没好气道:“有话便痛痛快快说,有屁便滚去一旁放!
再敢这般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小心往后让你吃饭只吃半饱,饿个半死!”
来福被这话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神色愈发纠结,挣扎片刻后,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般,压低声音开口:
“根据和尚的供词,两年前,老爷曾悄悄自北关返回南地。
当时老爷特意找到了他们,还与前朝太子凑在一处密谈了一场。
和尚并不知晓二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但自从老爷离开之后,大公子便不再对前朝太子一众余孽手下留情,出手狠厉,赶尽杀绝,这才逼得前朝太子一伙人走投无路,远遁西域。”
杨小宁脑中一阵发懵,先前的闲适淡然瞬间消散无踪,猛地从躺椅上弹坐起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追问道:
“你是说,两年前我爹来过南地,还见过前朝太子,二人密谈一场,他却没有当场将那前朝太子给斩了?
而后我大哥便开始不留余地,一心要致前朝太子于死地,这才逼得他远遁西域?”
来福重重一点头,神色凝重地道:“确是如此!并且这一则消息,早在五天前,便被那和尚丧心病狂地散播了出去。
据和尚交代,第一个得到这一消息的人,似乎真就与朝廷有所关联。
这便意味着,咱们靖王府很可能又要面临百官弹劾,这一次的麻烦可比先前棘手得多,毕竟,这可是通敌前朝余孽的重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