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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光倏忽而过,自张耀堂领着刑部人马浩荡回京,已然过了十日。

杨小宁在南地彻底没了顾忌,行事愈发自在随心,活脱脱一副“天高皇帝远”的洒脱模样。

恰是张耀堂回京的当日,南地各府城的码头、官道上便热闹起来,各路粮商风尘仆仆,陆续将大批粮食运抵目的地。

先前在康蕊沉稳统领下,一直以高价大肆收粮的靖王府亲军,竟齐齐下调了收购价格。

好在此番降幅不算悬殊,粮商们掐指一算仍有利可图,便纷纷打消了犹豫,顺势与靖王府敲定了交易。

这一日,靖王府在南地收购粮食的总价值,足足凑够了十五万两白银。

第二日,闻讯赶来的粮商愈发增多,车马络绎不绝。

可靖王府这边却丝毫不慌,给出的收购价在昨日基础上,又稳稳降了一成。

也是这一日,沈家的粮队声势浩大地抵达,为首的正是沈家沈煜。

他亲自登门,与康蕊在靖王府临时议事处当面交涉。

谈话内容无人知晓,只瞧见两人神色平和,并无争执之意。

最终,沈家竟是将价值至少二十五万两白银的粮食,尽数运入了杨小宁早已指定好的专用仓库。

这一日,康蕊指挥下的靖王府亲军,仍按当日价格收购了其他粮商约十万两银子的粮食。

第三日,虽不如前两日热闹,但仍有不少粮商押着粮食陆续抵达南地。

而今日靖王府的粮食收购价,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接跌至年初时的零售水平。

这个价格相较于南地之外未受旱灾影响的州府粮价,确实高出三成左右,可比起三日前南地的粮食售价,却足足少了近五成。

这般巨大的落差,让粮商们一时难以接受,仅有少数急于变现的粮商咬牙同意了此价成交,多数人则选择按兵不动,将粮食紧紧囤积在手中,盼着价格能再涨回来。

这一日,粮食总成交量惨淡,尚不足五万两银子,与前两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四日,靖王府的粮食收购价更是直接与其他州府粮铺的常规销售价持平。

如此一来,粮商们竟无一人愿意再将粮食卖给靖王府,毕竟千里迢迢运粮而来,若仅赚这点薄利,实在得不偿失。

可偏偏这一日,南地的世家大族中,反倒有不少人看出了门道,以高出靖王府收购价的价格,悄悄收购了不少粮食。

也正是这一日,众多世家大族与豪绅商贾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带着文书前往各州府、县衙,递上了自行开设粮铺的申请。

此事早已在杨小宁的预料之中。

自救灾之初,康蕊便奉了他的吩咐,以靖王府的名义强势收购了各地不少粮铺,更以“规范粮市、保障救灾”为由,勒令其余多余粮铺暂停营业。

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在外人看来,俨然是杨小宁要垄断南地粮食市场、趁机大发国难财的模样。

再加之此前粮价一路稳步攀升,更是让所有商贾粮商们都深信不疑,认定杨小宁必定要借此次旱灾敛财,故而毫不犹豫地从四面八方调集粮食,争先恐后地赶来南地“分一杯羹”。

如今众商贾纷纷申请开粮铺,核心缘由便是昨日靖王府所有粮铺的零售价竟悄然下调,虽仅较原先降了两成,但确是实打实的降价。

这个零售价,对于远道运粮而来的粮商,以及南地本土的世家大族、士绅豪强而言,仍有不小的利润空间,是以他们纷纷动了自行零售粮食、赚取厚利的心思。

对于这些申请,各地衙门早已得了杨小宁的暗中授意,皆一一应允,毫无阻拦。

这一日,南地各州府、县城内新开的粮铺数量远超旱灾之前。

而所有粮铺的粮食零售价,在各位掌柜的心照不宣之下,尽数与靖王府粮铺保持一致,竟是难得地达成了“统一战线”。

也是这日,沈家的运粮队再度如约抵达苏州,康蕊依旧爽快,当场收购了沈家整整十五万两银子的粮食。

同日,苏州及下辖各县的靖王府粮铺,零售价再度下调,此番直接降至仅比无旱灾地区高出一成,引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心中暗叹靖王府“良心”。

第五日,仍有粮商抱着侥幸心理往南地运粮,只是人数已然明显减少,不复前几日的盛况。

这一日,南地所有靖王府粮铺自傍晚起,尽数调价至与苏州粮价持平,一时间,各地靖王府粮铺前都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生意颇为红火。

第六日,粮商们眼见粮价一降再降,心中怨声载道,私下里免不了抱怨杨小宁“不讲规矩”。

就在此时,靖王府的粮铺突然彻底放开了限购,不再限制每人购买的粮食数量。

待有人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竟是被杨小宁一步步忽悠坑骗时,康蕊已然主动放出话来,条理清晰地回应了所有质疑:

其一,杨小宁自始至终从未指定专属粮商往南地运粮,皆是众商家自愿前来,自然不存在刻意坑害何人之说;

其二,且不论其他,单是靖王府这段时日收购粮食的总价值,便已超六十万两,若算上当初为救灾强行收购官仓粮食的数额,总价值更逾百万两。

靖王府自然是为了盈利,断无可能高价收粮、低价供应官府之后,再眼睁睁看着囤积的粮食堆积如山而不开售的道理。

依康蕊所言,眼下南地粮铺开设得如此之多,竞争已然白热化,靖王府的粮铺若再不降价销售,迟早要将这海量粮食砸在自己手中,得不偿失,这便是接连降价的真正缘由。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倒让不少抱怨的粮商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另一边,南地百姓在这短短十余日内,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但凡家中有正常劳动力的,皆在官府或当地大户人家的安排下寻得了活计,或是修缮堤坝,或是开垦荒地,或是参与工坊劳作,或是给大户人家修缮房屋。

有了活计便意味着能吃饱饭,还能挣得些许工钱补贴家用。

经杨小宁一番运作,南地如今已不缺粮食,百姓手握工钱便能从容买到粮食,有了粮食便能稳稳养活一家老小,往日里因旱灾而起的恐慌情绪,渐渐消散无踪。

这一日,所有粮铺之中,尤其那些距离苏州较远的州府粮铺,却并未跟风靖王府降价。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靖王府的粮食主要囤积在苏州,其他州府的存粮实则不多,待靖王府的粮食售罄,届时众人再一同涨价,依旧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般盘算之下,他们便坚持维持原价,静候时机。

第六日就这般平稳度过,与第五日相比并无二致,唯有两则消息在流传:

一则是靖王府除苏州之外,其他地区的粮食已售卖殆尽,库存告急;

另一则是最初杨小宁仅召集了近两百家世家大族、士绅豪强商议解决百姓务工之事,而这一日统计得出的参与大户人家,竟足足增至一千一百余户。

这一千多户大户人家,实打实雇佣了近五万百姓劳作;

与此同时,还有近三万百姓被衙门雇佣,参与各地的抗旱救灾基建工程,南地上下,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而整个南地粮市乃至救灾事宜的转机,发生在三日前,也就是第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