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悬剑司,得杨小宁泼天财帛倾力扶持,早已不复往日景象,声势之盛,远超往昔。
虽悬剑司统领萧然远在京都之外,但京中自有副统领与太子坐镇。
二人一心要将悬剑司发展壮大,殚精竭虑,多措并举,是以悬剑司的发展势头一日千里,如今已是朝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太子一道令下,悬剑司副统领即刻点齐三百余名精锐司卫,一场雷霆抓捕行动就此展开。
此次行动兵分三路,副统领亲自率领一路人马,径直朝着礼部而去。
此时的礼部尚书孙东成,刚下朝回署不久,正端坐于值房案前。
案头上温着一盏新沏的茶水,水汽氤氲,漫出淡淡的清香。
他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时而又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嘴角含笑,只因他心中已然明了,如今但凡能攀附在杨小宁身边的人,日后多半能谋得一份不错的前程。
就如那闲庄里的一众人物,当初在他眼中不过是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泥腿子,可如今其中不少人都已封爵授勋,风光无限。
今日沈煜、康志远、康健三人得以获封,不消说,定然又是杨小宁为他们铺就的功劳。
更让他心花怒放的是,从儿子孙文舟口中得知,其子与杨小宁实则有师徒之谊。
虽说杨小宁在外的口碑不算佳,但此人待自己人是真的倾力相助,且背后能量巨大,不可估量。
连沈煜这般跟着杨小宁的亲信,如今都能封爵拜侯,自家儿子身为其亲传弟子,将来的前程岂不是不可限量?
思及此处,孙东成心中便忍不住泛起阵阵暖意,连带着案头的茶香都愈发醇厚。
可他眉头紧锁,亦有缘由。
杨小宁在南地遭卢家死士绑架,如今平安归来,以其行事风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当初他暗中动用关系,将卢家大少爷从死牢之中偷梁换柱,交由卢家死士带走,事后便已与卢家彻底斩断所有联系。
往日里,孙家和前朝余孽之间本就极少有书信往来,这一点上,他倒不担心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但江南道前按察使侯旭山,乃是他孙家帮忙安插之人;
白家之中,亦有一名孙家的族人。
这二人,在他看来,就如两颗埋在暗处的定时炸弹,时刻让他心头难安,坐立不宁。
遥想当年,沈家沈济舟荣封梁国公,那般泼天的荣耀与风光,让满朝文武皆为之艳羡。
彼时的孙家家主,也就是孙东成的父亲,嫉妒得几近发狂,连日来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后来,前朝太子主动递来消息,许以复国之后封王的重诺,他父亲当即就失了理智,恨不得立刻举事谋反。
那时的孙东成刚入朝堂不久,深知此事凶险。
无数个夜深人静之时,他苦口婆心,反复劝说,终是让父亲打消了那冲动之举。
这十几年来,他兢兢业业,苦心钻营,步步为营,终在去年熬到了六部尚书之一的礼部尚书之位。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已然算是功成名就,足以光宗耀祖了。
自去年儿子孙文舟带回《三字经》,加之前朝太子被打得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他那老父亲也早已断了追随前朝太子起事的心思。
可卢家遭逢大难,对方手握能扳倒孙家的把柄,胁迫他救出卢家大少爷,此事他不得不从。
好在事后,孙家在卢家手中的把柄也被收回,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然而,在江南道作威作福三年的按察使侯旭山,他究竟能听令孙家几分,还未可知。
更让他忧心的是庶弟孙茂才,原名孙鹏成,自小便被派去追随前朝太子。
去年他便已发信,让其脱离白家,断绝过往所有关系,速速脱身。
可孙茂才至今未有任何行动,只传回一句话,言明他早已不是孙家之人,无需孙家为其费心。
孙东成皱着眉头,反复思忖良久,眉宇间的愁绪才缓缓舒展开来。
他暗自思索,孙茂才并非愚笨之人,想必察觉到风声不对,便会即刻远走高飞,想来无需过分担忧。
他唯一真正放心不下的,便是侯旭山。
若是换作旁人审理此案,他倒不甚担心,可此次朝廷派去的是张耀堂。
那张耀堂乃是刑部有名的断案高手,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再加上杨小宁在南地行事向来狠辣,且不按常理出牌,他着实担心侯旭山招架不住,会将孙家供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此事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侯旭山手中并无任何孙家勾结前朝太子的实质证据,即便真有牵扯,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诬陷罢了。
再者,以杨小宁护短的性子,真要查出些什么,看在孙文舟是他徒弟,且孙家如今已然改邪归正的份上,想必也会网开一面。
更何况如今的孙文舟风头正劲,既是新科状元,更重要的是,杨小宁赠予孙文舟的《三字经》,如今已刊印数十万册,传遍天下,广受赞誉。
杨小宁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靖王府的声誉,也定然不会坐视孙文舟陷入困境,而要保下孙文舟,自然也就得保下孙家。
再者,南地之事究竟如何,尚未有确切消息传来,或许此事根本就牵扯不到孙家头上。
至于那些参与绑架的死士,本就知晓不了太多核心机密,且行事狠绝,定然不会留下活口,泄露半分。
思及此处,孙东成心中的疑虑尽去,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色,端起案头的清茶,浅酌一口,只觉满口生津,通体舒泰。
可就在此时,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悬剑司副统领带着四名司卫阔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孙东成面前,沉声道:
“孙尚书,悬剑司奉命拿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东成脸上的悠然自得瞬间凝固,神色一僵,没有多说一个字,缓缓站起身来,主动伸出了双手。
他心中清楚,悬剑司拿人,向来是带着锁链枷锁的,此刻他这般举动,便是打算束手就擒。
毕竟,他深知即便开口询问,对方也绝不会透露半分案情,若是执意拒捕,不仅毫无可能,反倒只会换来一顿无谓的暴打,徒增羞辱。
一名司卫见状,当即抽出腰间锁链,正要上前锁住孙东成,却被副统领抬手拦住:“孙尚书直接跟我们走就行了,不必锁了。”
副统领之所以这般安排,乃是太子事先特意交代。
孙东成毕竟是一部尚书,朝廷重臣,戴枷上锁,终究有失体面,需得留几分余地。
与此同时,京都的孙府之内,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今日可是有不少文人学子前来拜访孙文舟。
悬剑司的另外两路兵马,已然同步展开行动。
其中一路六十名司卫,会同三百金吾卫,已然迅速将孙府团团包围。
而剩下的两百多名司卫,则从金吾卫中再调集一千人马,策马扬鞭,朝着四百里外的孙家祖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