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发烫,冒着青烟。
叶怀夕把打空的弹夹往地上一磕,单手换上新的,“咔嚓”一声上膛。
他没回头,甚至没时间去擦那顺着下巴滴落的汗珠子,只盯着那还在冒烟的灌木丛。
“里面的,哪部分的?”
没人应。
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当啷。”
那是止血钳扔进托盘的动静。
叶怀夕眉头一皱。
这鬼地方,哪来的这种细致动静?
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身子贴着洞壁,脚步极轻地往里挪。
靴子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强光打在角落里。
钱大勇正举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看着洞口,见进来的是个穿着自己人衣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叶……叶副营?”
叶怀夕没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钱大勇,死死钉在那道白色的背影上。
那人跪坐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白大褂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子。
手里拿着持针器,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其稳健的节奏,在……缝衣服?
“谁让你进来的?”
那道背影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带了多少灰进来不知道?出去。”
叶怀夕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凉了个透。
这声音……
“空……空青?”
那道背影顿了一下。
沈空青转过头。
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杏眼。
眼底全是红血丝,额头上的汗把碎发打湿了贴在脸上,狼狈,却又亮得惊人。
“你来支援?”
叶怀夕喉结滚了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他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
“无菌区,别把你那一身泥带过来。”
叶怀夕那双踩过无数尸体的军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然后老老实实收了回去。
他这时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脸白得像纸,肚子敞开着,肠子还在外面露着一截。
那是沈京墨。
叶怀夕脑子里“嗡”的一声。
“京墨!他……”
沈空青转过身,继续手里的活,“别吵,肠子刚接上一半,你一嗓子把他吓醒了,这针就歪了。”
【沈京墨的降结肠:“哎哟喂!叶怀夕这个黑脸煞神!吓得我蠕动波都乱了!别抖!别抖!再抖这线就要把我也勒断了!”】
沈空青手腕一压,稳住针脚。
他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到洞口。
“钱大勇。”
“到!”
“把你那破手电举稳了。”
叶怀夕把机枪架在一块岩石上,枪口对准了外面黑漆漆的山林。
他背对着沈空青,宽阔的后背像是一堵墙,把外面的风雨和硝烟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星星。”
“你只管救人。”
叶怀夕拉动枪栓,声音低沉,混着外面的风声传进来,“外面,我们挡着。”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洞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空青手里的动作没停。
嘴角却在口罩底下微微勾了一下。
“好。”
这一声“好”字刚落,外面又是一阵嘈杂。
“在那边!刚才看见有人进去了!”
越军的喊话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土语。
紧接着就是几发试探性的点射。
子弹打在洞口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哒哒哒——!”
叶怀夕手里的机枪响了。
短点射。
精准,狠辣。
每一声枪响,外面就必定传来一声惨叫或者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面是死神的收割声,里面是救命的缝合声。
沈空青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间的血肉。
“剪刀。”
没人递。
钱大勇举着灯不敢动。
沈空青自己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剪刀柄,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一枚手榴弹在洞口爆炸了。
气浪卷着碎石冲进来。
钱大勇手一抖,光柱猛地晃了一下。
“别动!”
沈空青低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沈京墨的腹壁,右手捏着针,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她手稍微抖一下,针尖就会刺破下面的大血管。
【沈京墨的腹主动脉:“妈耶!吓死宝宝了!刚才那一下震动差点把我也带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时速吗?”】
叶怀夕被气浪掀得退了一步,吐掉嘴里的泥沙。
他抹了一把脸,脸上被碎石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找死。”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用牙咬开拉环,等了两秒,猛地甩出去。
“轰!轰!”
外面惨叫声连成一片。
“换弹夹!”
叶怀夕吼了一声,单手把空弹夹甩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稳稳当当地跪在那儿,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姑娘。
叶怀夕心里的疼惜,烧得他胸口发烫。
“缝合完毕。”
沈空青剪断最后的一根线,长出了一口气。
肠管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塞回了腹腔。
接下来是关腹。
层层缝合,腹膜、肌肉、筋膜、皮肤。
每一层都要严丝合缝。
沈空青的手指已经开始僵硬,虎口的水泡磨破了,钻心的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在跟死神抢时间。
【跑跑:“警告!无菌力场剩余时间两分钟!两分钟后自动关闭!宿主,搞快点!不然细菌又要反扑了!”】
“知道了。”
沈空青咬着牙,手速再次飙升。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钱大勇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最后一层。”
沈空青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越军。
是那种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军靴落地声。
“副营!副营你在里面吗?”
是王二虎的大嗓门。
叶怀夕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但枪口依旧没放下。
“叫魂呢?我在这。”
“哎哟我的亲娘!可算找着了!一回头你人都不见了!”
王二虎带着一排人冲到洞口,看见叶怀夕那副满脸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副营你挂彩了?”
“挂个屁。”
叶怀夕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去,带几个人把周围摸一遍,剩下的人把洞口给我堵死了,一只蚂蚁也不准放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