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顶上两盏无影灯,其中一盏还要死不活地闪烁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混杂着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气。
“灯怎么回事?”沈空青把伤员往手术台上一送,回头吼了一嗓子。
牛栋梁气喘吁吁地跟进来,“线……线路老化,后勤还没来得及修。”
“没来得及?”沈空青笑出声,那笑意不达眼底,“等没来得及救人的时候,你去跟谁解释线路老化?”
她手上动作没停。
根本不需要护士帮忙,她自己一把扯开伤员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成黑紫色的军装。
布料和皮肉粘连的地方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昏迷中的战士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大脑:“疼!疼死老子了!所有神经都给我断开连接!”】
【心脏:“别死啊大哥!你一死我也得停!我这还在加班加点泵血呢!虽然都要空了!”】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炸开的锅,眉心微蹙。
“麻醉师呢?”
“在……在隔壁给老马那台手术做麻醉,过不来!”旁边的小护士端着托盘,手抖得像帕金森,托盘里的止血钳撞得叮当响。
牛栋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沈主任,要不……先局麻?但这腹腔大出血,局麻怕是……”
“不用了。”
“刷手,穿衣,给我当一助。”她头也没回,命令下得斩钉截铁。
牛栋梁愣在原地:“啊?我?可我这手……”
“不想让他死就动起来!”
这一嗓子吼得牛栋梁一个激灵,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命令,他下意识地冲向洗手池。
沈空青又捻起银针。
银针在无影灯下闪过寒芒,精准地刺入伤员颈侧和头顶的穴位。
指尖轻捻,灵气顺着针尾渡入。
【大脑:“咦?信号断了?不疼了?那我先睡会儿……滋滋……”】
脑海里的尖叫声瞬间消失。
伤员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手术刀。”
沈空青伸出右手。
小护士还没反应过来,牛栋梁已经戴好手套冲了过来,刀柄稳稳拍在沈空青掌心。
“滋——”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腹腔打开的那一瞬间,血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涌了出来。
“抽吸!快!”牛栋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出血量,脾脏肯定碎了!”
沈空青没说话,手伸进那片血泊里。
特殊的“视野”瞬间在脑海里铺开。
【脾脏:“别摸了!我都碎成豆腐渣了!刚才那一下震得我魂飞魄散,救不回来了,切了吧,给肝大哥腾点地儿!”】
【肝脏:“别介啊!我也裂了!好大一条口子!这血流得我心慌!那个谁,那只手,别乱捏,哎哟疼!”】
沈空青的手指在肝脏破裂处轻轻一按。
“止血钳。”
“啊?”牛栋梁正忙着拿吸引器吸血,“这……这还没看清出血点呢!”
“给我。”
沈空青接过止血钳,看都没看,直接探入腹腔深处,“咔哒”一声。
原本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像是被关了阀门的水龙头,瞬间止住了。
牛栋梁手里的吸引器吸空了那一汪血水,露出了下面的视野。
止血钳精准地夹在肝动脉的破裂口上,分毫不差。
牛栋梁倒吸一口凉气,隔着口罩都能看到他嘴巴张成了“o”型。
这是盲操啊!
就在这种血肉模糊的情况下,她是怎么找准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血管的?
“别发呆,缝合线,4号。”
沈空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牛栋梁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医术都白学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主任,手里的持针钳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穿针,引线,打结。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肝脏:“哎?这什么线?怎么还带发热的?舒服!口子缝上了!我不漏了!我有救了!”】
【胃:“能不能顺便看看我?我也被震得有点胃下垂……”】
沈空青把剪刀往盘子里一扔,“腹腔冲洗,关腹。”
“那……那腿呢?”牛栋梁指着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腿。
膝盖以下几乎没连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烧焦的烂棉絮。
按照常规操作,这种程度的损伤,只能截肢保命。
“截了吧。”牛栋梁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以后……”
“谁说要截?”
沈空青重新换了一副手套,走到手术台下端。
她低头看着那条腿。
【右腿神经:“别放弃我!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但我还能连上!真的!”】
【右腿血管:“我也能连!只要给我搭个桥!我不嫌弃!”】
“备皮,清创。”沈空青拿起一把镊子,开始清理伤口里的弹片和碎骨,“只要脚掌还在,我就能让他站起来。”
牛栋梁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痴人说梦,但看着沈空青那双沉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止血手法,让他那颗早就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心,突然跳快了两拍。
万一……真能行呢?
手术室外。
吕小虎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沈空青的药箱。
那个送伤员来的小战士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走廊里坐满了伤员,有的吊着胳膊,有的裹着脑袋,大家都没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都进去两个小时了。”有人小声嘀咕,“也没个动静,不会是……”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哐当”一声。
门开了。
沈空青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依旧精致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那一身崭新的军装,此刻前面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医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