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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诡盗之王 > 第478章 新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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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申城的夜,比白天更加热闹。远处码头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轮船的汽笛声,一声一声,穿透夜色传来。近处的街道上,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黄的,闪闪烁烁,将租界的夜照得光怪陆离。

黑阎王关上了窗。

那喧嚣声顿时小了许多,只余闷闷的嗡鸣,像远处的闷雷。

他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我和如烟各添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端起就喝。

孙先生的事,他说,得跟你交代仔细些。

我点点头,端起茶碗,没喝,只捧在手里暖着。

你刚才问我,具体是哪天。黑阎王放下茶碗,看着我,不是我不信兄弟你,而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

如烟微微蹙眉。

黑阎王叹了口气。

孙先生身份特殊。他的一举一动,清廷都在紧密监视。京城那边,有夜蝠卫的人,专门盯着革命党的动静。申城这边,租界里的清廷密探,更是一抓一大把。

他顿了顿。

他回国的消息,不能提前放出来。放出来,清廷的人就会准备得更充分。到时候,别说码头接人,怕是船还没靠岸,半路上就被人截了。

我点头。

所以之前的约定是在近期,具体哪天,提前一天告知。

对。黑阎王道,就一天。提前一天,我们这些人做好准备。再多,不敢。

如烟轻声道:那现在,码头那边?

黑阎王苦笑。

弟妹心细。不错,现在码头附近,已经多了很多不明身份的生面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我也走过去,顺着他目光看去。

楼下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路灯昏黄,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穿西装的洋人,有穿长衫的买办,有穿短打的苦力,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闲汉。

看见那个卖香烟的吗?黑阎王指着街角。

我顺着看过去。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些香烟、火柴。他不吆喝,就那么蹲着,偶尔抬头,目光从路人脸上扫过,然后又垂下眼。

那是朝廷的人。黑阎王道,这三天,他天天在那儿蹲着。换了三身衣裳,换了三个位置,可那张脸,没换。

我又看向另一个方向。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担子里装着些针线、胭脂、头绳之类的杂货,边走边吆喝。可他走的路线很奇怪,来来回回就在码头附近那几条街转,从不往远处去。

那也是。黑阎王说。

如烟低声道:这么多眼线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黑阎王走回桌边坐下,暗地里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孙先生这次回来的消息,虽然没对外公布,但清廷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孙先生近期可能回国,所以提前在码头布控。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

如果让他们确定了是哪艘船、哪天到,半路截杀,不是不可能。

我沉默片刻。

船上的守卫呢?

有。黑阎王道,孙先生坐的船,是英国人的邮轮。船上有船员,有保安,但那些人只管船上的秩序,不管谁来刺杀。洋人不会为了一个中国革命党,得罪清廷。

我明白了。

孙先生回国,靠的不是洋人的保护,而是像黑阎王这样的人,那些愿意拿命护他的人。

到时候,黑阎王看着我,目光坦然,会是一场硬仗。

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报了赴死的决心了。

他说着,还笑了笑。

那笑容,坦荡,赤诚,没有半点勉强。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黑阎王严彪,津海码头的霸主,曾经是宛南城的恶霸,后来跟着义和团杀洋人,再后来又成了革命党。他这一辈子,打过架,杀过人,坐过牢,逃过命。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

可此刻,他坐在申城大饭店的四楼,对我说报了赴死的决心时,脸上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惨烈,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

仿佛死,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场仗而已。

严大哥,我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孙先生?

黑阎王愣了一下。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人格魅力,能让你这样的人,愿意拿命去护他?

黑阎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唐明,他说,你这话问得好。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我,望向窗外那片迷离的夜色。

我信孙先生,不是因为他人格魅力大不大。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事,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知道孙先生跟我说过什么吗?他说,这清廷,气数尽了。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它挡了路。

挡了路?

对。挡了天下人的路。黑阎王道,他说,这世上,不该有人生来就是主子,有人生来就是奴才。不该有人辛苦种一年地,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不该有人想读书没书读,想做事没路子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说,应该有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皇帝,没有贵族,人人平等。种地的有地种,做工的有工做,读书的有书读。你想做什么,只要肯努力,就能做成。

我听着,没有说话。

黑阎王看着我。

你信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起沛榆县龙王村的老家。想起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想起他们一年忙到头,交完租子,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想起那些饿死的孩子,那些卖掉的女儿,那些活不下去、跳井上吊的人。

我又想起津海码头那些扛大包的苦力。想起他们累弯的腰,晒黑的背,还有那些被洋人监工用鞭子抽出的血痕。

想起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流民,那些乞丐,那些卖儿卖女的穷人。

我开口。

我希望是真的。

黑阎王笑了。

这就够了。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现在就信。但只要有一个人信,有两个人信,慢慢就会有更多人信。就像这屋里,有你,有我,有弟妹。咱们三个人信了,就能干成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