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穹列车之中,那个属于不知过去、不晓未来、被称为【澈】的男人的房间里。
如果有人能踏入此地,必定会惊骇得合不拢嘴。
因为这里展现的空间,早已远远超出了列车客房原本的容量,仿佛失去了边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无垠的、纯粹的白色虚空,望不到尽头。
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中,唯一突兀的存在,是一扇孤零零屹立着的门,以及距离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他周围摆放的物品也显得异常散乱,毫无章法:一张用于书写的宽大书桌,一套专门用来泡咖啡的精致器具,一个被单独划分出来、设置了固定靶标的靶场区域,而床具则被随意地安置在最边缘的角落。
此刻,他身边环绕的,却是各种用于锻造的器具——熔炉、铁砧、淬火槽、各式铁锤和钳子——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锻造工坊。
这一切,全都是澈利用体内那股仿佛外来的、如同无根浮萍般的力量所构筑的。这股力量用一点便少一点,但其总量庞大到近乎无穷无尽。况且,它本身极其狂暴、难以驾驭,澈使用起来也毫无顾忌。
初醒之时,他并不知晓如何运用这股力量。但自从与瓦尔特接触后,他竟意外地摸索出了一些头绪。这其中的关联,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此刻,他将身上那件黑色军装的袖子高高撸起,露出线条坚实的小臂。他点燃了面前的熔炉,手持沉重的铁锤,每一次挥落,身上氤氲的幽蓝色与亮紫色能量便如同实质的流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敲击声,被生生锻打进面前那块烧得赤红、几近熔融的钢铁之中。
钢铁的形状,已在千锤百炼中初具雏形。
那是一把刀身修长、线条笔直的长刀。
至于他为何要锻造这样一把武器……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硬要说的话,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一把武器。而且……
在【休息】的间隙,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宿命感的梦。
……
在那间有些熟悉的、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
一位戴着魔术师般高顶礼帽的灰发少女,兴奋地凑到【他】的面前,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声音雀跃:“■澈!快看快看!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想法,我有思路了!快夸我!快夸夸我!”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期待,像一只渴望主人抚摸的、摇着尾巴的灰毛小狗。
那模样,惹人怜爱,理应无人忍心拒绝。
然而,【他】只是冷漠地伸出手,将她推远了些,全然不顾她脸上瞬间浮现的失落与委屈:“■■■,我说过了,不要和我靠得那么近。”
冷漠与厌恶,溢于言表。
真是个冷酷又恶劣的人啊,不是吗?
可那位少女只是抿了抿唇,迅速打起精神,将平板塞进【他】手里:“看看吧!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他】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把武器——或者说是一种武器系统的设计草图。其核心构思,是在战斗中吸收对手的力量,使持有者能暂时获得并运用那种力量的特性。
相当精妙且大胆的构想。即便是冷漠如【他】,也不由得伸出手指,仔细地将整份设计图翻阅完毕。
“啊……是第六律者事件之前,我随口提过的吧……”【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是吧是吧!”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说的话,我可是都好好记着呢!我们研究了好久好久!这样,大家就可以分享彼此的力量了!这样你也可以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现在只需要再完善一下……”她兴奋地阐述着,话语却被无情打断。
“没有必要了。”【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斩钉截铁,“已经不需要了。你只需要去完善【火种】计划就足够了。”
“现在,出去。”
看着她如同被霜打蔫的茄子般,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他】便吝啬地收回最后一丝关注,重新投入到面前堆积的事务中。
然而,梦中的澈,却牢牢地记住了那把武器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对枪械类武器提不起丝毫兴趣。因此,他决定亲手【复现】这把武器。
最后一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已成型的刀身之上。他没有在意刀刃上残留的惊人高温,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直接徒手握住了滚烫的刀身,在掌心用力划过。
带着幽蓝与亮紫两色微光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炽热的刃身上。奇异的是,血液并未被高温蒸发,反而如同被吸收般,缓缓渗入金属的纹理之中。
此刻的澈,看上去透着一丝疲惫。身上那些残留裂痕所散发的光晕变得有些黯淡,那只亮紫色的右眼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光芒减弱。唯有左眼那深邃的幽蓝,却异常地明亮起来。
他没有停歇。最艰难的部分已然完成。他动作迅捷地完成了长刀最后的收尾工作,将其握在手中。
暗色的、质感独特的皮质物紧密地包裹着刀柄,紫黑色的刀镡(护手)连接着深邃如夜的黑色刀身,唯有那锋锐的刃口处,闪烁着危险而妖异的红光。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准备将长刀收入早已备好的刀鞘,却又像想起了什么。
他的大拇指,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动作,在靠近刀镡的刃身末端,轻轻抚过。
【愿人人秉持救世之名】
一行意义不明的文字浮现在脑海。这是他在梦中,于那份设计图上记得异常清晰的一句话。
救世……
囚世还差不多。
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他利落地将长刀归入刀鞘,稳稳地安置在腰间,转身向那扇孤立的门走去。
该吃饭了。
……
一顿令人心满意足的晚餐过后,三月七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啊~吃得真饱啊!”
她的目光很快被澈腰间的新物件吸引,好奇地凑近:“我说,澈大哥,你腰上这把……是你的新武器吗?看着好帅啊!”
澈此刻正端着姬子倒的咖啡,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他依然需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从那种“冲击”中恢复过来。
“想看直说便是。”澈放下咖啡杯,拿起腰间的长刀,将刀柄一端递向三月七,“拿去。”
“嘿嘿,我哪有那个意思……”三月七摸着后脑勺笑了笑,动作却毫不含糊,带着点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那咱就不客气啦!”
“哇!好轻啊!”她惊喜地掂量了一下,“而且……”她握着带鞘的长刀,装模作样地在空中挥了几下,“手感超棒!好顺手!看来本姑娘在刀法上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想要拔刀一睹真容。她一手握住刀鞘,一手紧抓刀柄,用力一拔——
“嘿呀!!!”三月七憋足了劲,俏脸涨得通红,可刀身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没露出来。
“哈……怎么完全拔不出来啊……”三月七委屈巴巴地看向众人,小脸垮了下来。
丹恒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示意她把刀递过来。
“丹恒,你也想试试吗?给你!”三月七立刻把“难题”抛了过去。
丹恒接过长刀,神色沉稳,开始发力。然而……
“嗯?”
他也未能撼动分毫。见状,他眼神一凝,周身隐隐有水汽氤氲,力量再次提升。
“好了。”澈此时也艰难地喝完了杯底最后一点咖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大概是拔不出来的。不过……”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看戏的瓦尔特,“瓦尔特应该能拔出来一点。”
“哦?”瓦尔特闻言,也升起了几分兴致,他推了推眼镜,带着点调侃,“被封印的妖刀,只有被选中的少年才能拔出来……这种设定听起来也很帅啊。”看来我们的瓦尔特·杨先生,人到中年,内心依然住着一个少年。
他也站起身,丹恒默默地将长刀递到他手中。
出乎意料的是,瓦尔特只是稍一用力,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刀身竟真的被拔出了一小截!
“真是一把不错的武器……嗯?!”
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顺着那拔出的缝隙扑面而来。
熟悉到什么程度?
他曾经差点在这种力量下灰飞烟灭。
瓦尔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将拔出的刀身推回鞘内,在三月七和丹恒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飞快地将长刀塞回了澈手里。
“呼……”瓦尔特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迅速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还不知道这把武器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啊……”
澈微微一愣。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腰间的刀鞘上,缓缓开口:“就叫它……【救世主】好了。”
“嗯……好有气势的名字……”三月七小声嘀咕着,品味着这个名字。
而瓦尔特的心头却猛地一颤,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请问……澈,你认识一个叫凯文·卡斯兰娜的人吗?”
“凯文……”
澈微微皱眉,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最终摇头:“没印象。我应该不认识。”
“是吗……没事,我就随口问问。”瓦尔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然而,在澈的内心深处……
“凯文·卡斯兰娜……”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带来一阵莫名的、强烈的怀念感……
以及……
一种难以言喻的“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真是奇怪。
澈如此想到,将那丝异样的情绪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