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沈千秋右小臂内侧,赫然生着一块鲜红如枫的胎记,色泽浓郁、轮廓清晰,是天生自带的血色枫纹,经年不退。
就是这块胎记!
二十多年前,他亲手送走的那名刚出生的婴儿,手臂上,就带着一模一样的血色枫纹胎记!
时隔二十余年,他本以为这桩旧事早已随风散尽、无人知晓,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幽冥阁阁主沈千秋身上,再见这个胎记。
太医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连诊脉的分寸都乱了。
他强压着眼底的惊骇惶恐,不敢露出半分异样,低垂着头,假装专心上药治伤,脑子却嗡嗡作响。
年岁,这块独一无二的血色枫纹胎记......全都对上了。
眼前这个桀骜张扬、疯批护短的红衣男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个被他偷偷送出宫的婴儿。
这边孙太医心绪翻涌、暗藏惊天秘密。
那边沈千秋满脸不情愿地把手臂伸过去,嘴上还不忘继续输出:
快点接!别磨叽!大爷我还有事!楚凰烨你别以为给我找太医我就会原谅你——嘶!
孙太医刚摸到肩关节,沈千秋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后面那串楚凰烨不是人的排比句直接卡嗓子眼里了,换成了一声凄厉的:
我靠——!
孙太医手稳,心不稳。
他指尖顺着肩臂往下探,一边探一边检查骨骼复位的位置——然后手指再度停在了那个位置。
一模一样的胎记。
红色,枫叶状,小臂内侧,跟用印章按上去似的。
孙太医手一抖,差点当场把沈千秋的胳膊再给拽脱臼了。
沈千秋疼得龇牙咧嘴,
卧槽!老头你摸啥呢?你给人接胳膊还是给人刮痧呢?!手抖成这样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人!
孙太医猛地抬头,盯着沈千秋那张脸——
好看,妖孽,雌雄莫辨,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可细看之下,眉眼的轮廓、下颌的弧度,隐隐约约透着一股......
孙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老……老臣……
孙太医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脑子里轰隆隆全是那个深夜的画面——
襁褓、眼泪、角门、黑夜......
那个被他塞进襁褓里的孩子,胳膊上那一小块红印子。
沈千秋看他半天不动弹,不耐烦了:
老头你到底又摸啥呢?摸骨还是摸鱼呢?你们太医院就这效率?工钱这么好赚?
孙太医:
……老臣这就、这就接上……
他哆哆嗦嗦地给沈千秋复位,咔哒一声,骨头归位。
两条胳膊都接上,孙太医草草包扎好伤口,退到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沈千秋活动了两下胳膊,总算能动了。
行,行了,凑合吧!你走吧。
沈千秋冲周太医挥了挥手,
谢了啊老头。
周太医低着头退出去,后背全是冷汗,手抖得药箱都快提不住了。
走了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揉胳膊的沈千秋。
孙太医攥紧了药箱带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脚踩空。
他扶着廊柱,腿软得走不动道,暗道:
这天下……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等孙太医走远了,沈千秋才再次抬眼看向楚凰烨,翻着白眼放狠话:
“楚凰烨,你大爷的,你等着,如果朝朝少了根头发丝,我......我饶不了你!”
“你别以为你是皇帝我就怕你!我沈千秋这辈子除了朝朝就没怕过谁!你算老几!你排她后头八百米开外!
车轱辘话翻来覆去。
楚凰烨等他骂完了,垂眸看着他,神色沉定坦然:
“她没事。”
沈千秋:
......”
三个字,没了?
我在这又打又骂又喊又叫,硬生生挨了一掌,折了胳膊,喊得嗓子都劈了,你就给我三个字?
你多说两句能死啊?她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回来?你倒是说啊?!
沈千秋心里还在疯狂输出,但知道秦朝朝没事,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面上的戾气也稍稍收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像一头被顺了毛但还在龇牙的狮子:
“行,楚凰烨,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我今日闯你这破皇宫,不为权、不为名、更不是为了跟你争什么。”
“我就告诉你一句:朝朝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有护她之责。”
“但她也是我沈千秋拼尽一切、甘愿俯首追随、拿命护着的人。”
沈千秋红衣一振,他单手整了整衣领,勉强恢复了一点点阁主该有的气派,
“你查你的皇家案,我查我的幽冥线。”
“你动用朝堂势力,我动用天下暗网。”
“但凡让我揪出半个暗算朝朝的杂碎——”
“我不管背后是谁、牵扯多少权贵、藏得多深、布局多久。”
“我沈千秋!定斩不饶!血债血偿!”
“我只要朝朝,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回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暗卫听了都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红衣大佬点了个赞——
虽然刚才被主子打折了手臂,闹得有点狼狈,但这份护犊子的劲,确实没得黑。
沈千秋说完,瞥了一眼楚凰烨,
“楚凰烨,今天这笔账我先记着。等朝朝回来,我再找你算!走了,不送!”
沈千秋说完,红衣一闪,人已经掠下宫墙,消失在夜色里。
来的时候风卷残云,骂骂咧咧,闹得皇宫不得安宁,走的时候片叶不沾身,背影决绝又孤傲。
夜风把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飘散在宫墙内外。
飞羽这才敢悄悄上前一步:
主子,这......
楚凰烨抬手制止,语气淡然:
由他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眸光幽深:
让人盯着幽冥阁的动向,还有,盯住方才的太医,随时来报。
飞羽心头微惊,立刻领命退下。
心里默默感叹:
这师兄弟俩,一个疯批护短、偏执热烈,一个沉稳内敛、掌控一切,偏偏都对同一个姑娘死心塌地。
好在那沈千秋始终清醒,始终守住自己的位置,不抢婚约,不越界限,不争名分。只做那个永远在安澜公主身后,拼死奔赴的跟班。
宫墙上,楚凰烨独立风中,望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身影,微微眯了眯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方才太医骤然失态、身形微颤的异样,尽数落在他眼底,只是他不动声色,未曾点破。
而此刻的幽冥阁暗网,今夜起,全线启动。
与此同时,退回宫墙的老太医,背靠墙壁,久久无法平复心神,满脸惊惧恍惚。
他藏了二十多年的惊天秘辛,本来以为一辈子烂心里,竟在今夜,让他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