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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汪家红绸漫天,挂满了廊柱。

喜糖撒满了院落,宾客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满府都是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被锁在后院偏僻破屋的江云霜,隔着破旧的窗棂,听着外面震天的鞭炮喜乐,与欢声笑语。

那声音越热闹,她心里越恨,越痛,越绝望。

就像是你在家饿得啃树皮,隔壁却在开米其林三星餐厅,还开着窗户让你闻香味。

江云霜趴在窗缝里往外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想看。

那喜庆的锣鼓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当年嫁入汪家时,十里红妆,极尽风光。

那时候的她,满府上下谁敢不从?

丈夫汪二对她俯首帖耳,公婆对她敢怒不敢言,她是众星捧月的江家嫡女,何等风光无限。

那时候的她,走起路来都是昂着头,鼻孔朝天,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可如今,她成了人人可欺的弃妇。

被囚在这不见天日的小屋,吃着猪狗不如的饭食,做着最粗重的活。

而她的丈夫,却风风光光迎娶了新妇,将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嫉妒与恨意啃噬着她的心,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疼,难受得要命。

她疯了一般拍打着破旧的门板,嘶哑地哭喊、咒骂,声音凄厉又刺耳:

“汪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是你的正妻!你不能娶别人!”

“汪家!你们都不得好死!我是护国公府的小姐......”

“你们等着!等我翻身了,我要让你们全部跪在我面前求饶!”

可她的哭喊,只换来看守婆子的一顿毒打。

她的话还没喊完,看守婆子就踹门进来了。

婆子踹开房门,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江云霜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咚!咚!咚!

江云霜被撞得头破血流。婆子恶狠狠地骂: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

“如今我们二爷娶的是知书达礼的柳二奶奶,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妾。”

“安分待着,少想有的没的。再敢乱叫,直接打死你丢去乱葬岗!”

婆子一边骂一边撞,撞完还顺手往江云霜脸上啐了一口。

“呸!晦气!”

打骂声过后,门“哐当”一声锁上,破屋重归死寂。

江云霜瘫在地上,口鼻流血,浑身剧痛,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混着尘土,糊满了肮脏的脸颊。

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惜,没人可怜她。

外面的婚宴依旧热闹。

新妇柳氏端着茶水恭敬地给汪夫人奉茶,举止得体,笑意温婉。

“母亲请喝茶。”

柳氏的声音柔柔的,糯糯的,听着就让人舒坦。

汪夫人接过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好好好,真是个懂事的。”

满府上下都在夸新奶奶贤良淑德,知书达礼,温柔大方。

汪二看着眼前温顺贤淑的新妻,再想起江云霜往日的跋扈阴毒。

心中只剩庆幸与厌恶,彻底将那个囚在后院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软玉温香,汪家满府皆是团圆喜乐。

前院的酒席从中午一直摆到晚上,鞭炮放了一挂又一挂,震得后院破屋的窗纸簌簌往下掉。

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笑闹声隔着大半个院子传过来,一会儿是笑闹声,一会儿是划拳行令的吆喝,好不热闹。

“恭喜恭喜!”

“汪二爷好福气啊!”

“柳家小姐可是出了名的贤惠,汪二爷这是因祸得福啊!”

汪二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拱手:“同喜同喜!吃好喝好!”

而与此同时,后院那间偏僻小屋,寒风呼啸,破败阴冷。

今夜的风特别大,天特别冷。

江云霜躺在硬板床上,浑身溃烂的伤口疼得她彻夜难眠,饥寒交迫之下,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饿意一点点啃着她的五脏六腑,疼痛像潮水般反复袭来。

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背上,额头上的伤口早就溃烂流脓,脓水把破棉袄黏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她想喊人讨口水喝,嗓子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哑,喊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看守婆子早就跑到前院讨喜酒喝了。

走之前还隔着门啐了一口:

“今儿二爷大喜,你老实待着,别乱叫。要是敢闹,回来打死你。”

然后脚步声远了。

破屋里就剩她一个人。

江云霜趴在破窗棱上,听着前院传来的鞭炮声、笑声、猜拳声,还有隐约的锣鼓唢呐。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最后一点骄横与奢望,彻底被碾得粉碎。

那感觉,就像是有个人拿着锤子,一点一点把她最后的尊严敲碎,然后扫进垃圾堆。

她曾经心心念念的风光、地位、如意郎君,全都成了别人的。

就连她一直看不起的汪二,也成了别人的。

而她自己,落得个人人厌弃、苟延残喘的下场。

“秦朝朝......江云晚......春杏......柳氏......”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

凭什么她们可以风光无限,而我却只能在这破屋里等死?

凭什么她们可以享受众人的疼宠,而我却只能承受所有人的唾弃?

凭什么江云晚可以嫁给毛文渊,柳氏可以成为汪二的新欢,而我却只能被遗忘在这个角落?

可惜,这些问题,没人会回答她。

直到最后,她也没想明白——

她不是输给了她们,她是输给了自己的嫉妒、恶毒与不知足。

江家的一刀两断,是她噩梦的开端;

汪家的无尽折磨,是她注定的凄惨结局。

曾经的风光唾手可得,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条野狗都不如。

她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嫉妒秦朝朝好看,把秦朝朝推进湖里;

心安理得的拉春杏出来顶罪,害她差点被打死;

欺负江云晚,抢她东西,毁她名节;

谁让秦朝朝长得好看?谁让春杏是个低贱奴才的女儿?谁让江云晚软弱好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