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似雯还未及开口,跟在他身旁的杨高却已经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交加的神色,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雀跃:
“诸葛老表?!大老王?!我去!真的是你们!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们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杨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两位年轻访客面前,兴奋得手舞足蹈。
被称为“诸葛老表”的诸葛青,脸上那标志性的眯眯眼笑容也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化开,变成了更为真实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熟稔。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手就在杨高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臭小子!你还敢说!前几年你一声不吭失踪了大半年,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搞得我们几家都鸡飞狗跳,差点没把天翻过来找你!还以为你被哪个不开眼的妖怪掳去当点心了!” 他嘴上骂着,眼神里的关切却做不了假,那一声自然而然的“老表”,更是道尽了两个家族之间盘根错节、亲密无间的关系,其紧密程度,丝毫不亚于主世界杨家与诸葛家世代联姻结成的纽带。
被唤作“大老王”的王也,也踱步过来,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杨高,语气带着点调侃:“哟,行啊你小子。听说你如今也‘进圈’了?啧啧,真是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一脚踩进异人这摊浑水里了。可以啊杨高同志,深藏不露嘛。”
杨高被两人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想起什么,赶紧转身,把杨似雯让到前面,热情地介绍道:“叔公,叔公!给您介绍一下!这位,诸葛老表,诸葛青,咱家亲戚!主世界那边三一门的诸葛长老不也说过吗,人渣武……啊不是,锦武堂叔是他的亲戚,所以算起来,咱们两家在哪边都是亲戚!” 他解释得有些急切,但意思很清楚。接着又指向王也:“这位,大老王,王也!他爹跟我爹当年是一个连队滚泥坑、扛枪杆子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王叔叔现在可厉害了,中海集团的老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点不比我表姨父差!我俩算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幸好我学习成绩还凑合,而且他比我大好几岁,要不然啊,这位王老兄妥妥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能把我爹刺激死!” 说完,他还报复性地用力拍了拍王也的肩膀,显示两人关系极铁。
王也任由他拍着,目光却已转向了杨似雯。他可不是傻子,眼前这位身材高大、气度沉凝的男人,与杨高在眉宇骨相间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那股子源自血脉的大骨架和某种刚硬的气质一脉相承,再加上杨高那声再自然不过的“叔公”,身份几乎呼之欲出。王也立刻想到了上次龙虎山罗天大醮上,那几个姓杨的、一个比一个难缠的家伙——沉稳干练的杨锦文,狠辣刁钻的杨锦佐,能用三昧真火的杨锦武……还有那个手持青霜剑,因为自己主动认输(纯粹懒得拼命)就觉得被轻视、然后追着自己砍了九条山道,把他累得够呛的杨锦天!想到这里,王也心里就有点憋气,那孙子也太好胜、太记仇了!
不过气归气,眼前这位显然是长辈,而且看样子就不是易与之辈。王也压下心头那点小郁闷,上前一步,对着杨似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道家礼,语气恭敬:“在下武当王也,见过杨先生。”
杨似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也,似乎能将他那点小心思看穿。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开口说道:“原来是武当的高足。上次罗天大醮,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锦天,性子急躁,好胜心切,听说因为认输的事,拿着剑追了你几条山路?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赔个不是。”
王也:“……” 他感觉心口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这道歉听起来挺诚恳,可怎么感觉味道有点不对?尤其是“小孩子不懂事”几个字,配上杨似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王也莫名觉得,对方其实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甚至可能觉得杨锦天追砍自己……没啥大毛病?他本能地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压力,并非刻意散发,而是眼前这人自然而然带来的、类似于他面对师父或老天师时的那种深不可测感。王也暗自吸了口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干笑道:“杨先生言重了,切磋而已,锦天兄弟……身手了得,令人印象深刻。” 心里却补充了一句:印象深刻到想忘都忘不掉!
就在这时,杨似雯的目光转向了正被杨高拉着叙旧的诸葛青。他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极其“和煦”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在诸葛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杨似雯已经极其自然地伸臂,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动作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叔侄。
“你是栱的儿子吧?青小子?”杨似雯笑眯眯地问,手臂看似随意地搭着,力道却不容挣脱。
诸葛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对方能直接叫出自己父亲的名字(诸葛栱),显然是旧识。他连忙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是的,杨叔叔。您认识家父?不知您与家父……是?” 他以为会听到“故交”、“好友”之类的回答,心里还琢磨着这层关系或许能拉近些距离。
“认识?何止是认识!”杨似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只是那眼神深处,却没什么笑意。他搂着诸葛青肩膀的手臂,悄然收紧了几分,让诸葛青感觉到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压力。“我们啊,那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诸葛青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觉得果然是父亲故友,但紧接着,他就听到杨似雯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却又强行保持“和煦”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爹那个‘生死之交’,可真是交得好啊!交得我生不如死,交得我痛彻心扉!他给我介绍了一段‘好姻缘’,指了一条‘光明大道’!结果呢?让我被一个悍妇磋磨了将近二十年!让我因为兄长的死,愧疚煎熬了将近二十年!青小子,你说说,我跟你爹,这是什么样的‘生死之交’?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和积压了许久的怨念。诸葛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冷汗“唰”一下就出来了。他本能地想挣脱,却发现搂住自己肩膀的那条手臂,简直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冰冷如渊的炁息,只要稍一用力,自己的肩膀恐怕就得跟那只狐狸精的脖子一个下场。
“杨、杨叔叔……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诸葛青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解释,但声音已经有点发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老爹居然给这位煞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还是这种“要命”的深刻!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马仙洪,此刻也听明白了。他看向诸葛青的眼神,顿时从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甚至轻轻“呸”了一声,低声嘀咕:“原来是这种伥鬼亲戚……自己人还往死里坑?这种人,啧啧……” 他原本对诸葛青还有些兴趣,毕竟诸葛家的奇门术数名声在外,但此刻,什么分享神机百炼、交流炼器心得的心思瞬间凉了大半。连至亲好友都能坑害的人(至少在他听来是这样),谁敢跟他深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卖了。
马仙洪立刻将全部热情转移到了王也身上。这位武当的年轻道士,在罗天大醮上展现出的风后奇门和那份超然心性,早已引起了他的关注。与原着世界线不同的是,由于某个重要人物的“干预”,王也并未遭受到来自术字门陈金魁的疯狂逼迫与威胁。
事情源于陈金魁贪图老君观的“算命法”,认为初出茅庐、看似最好拿捏的杨锦天是个软柿子,企图在其外出时进行绑架,用以要挟或交换。结果,他挑选的时机“巧妙”地撞上了正好携妻带子前来探望堂弟的杨锦成。于是,陈金魁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贪婪是原罪”。
暴怒的杨锦成将其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字面意义),随后更是直接打上术字门,将整个门派上下“梳理”了一遍。当时夜色已深,杨锦成的样貌又与平行世界已故的“炸药桶”极为相似(只是更年轻些),吓得术字门上下魂飞魄散,差点以为那位煞星诈尸还魂,前来清算总账了!自那以后,陈金魁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养伤,什么歪心思都不敢再有,自然也就没机会再去纠缠、威胁王也。因此,王也此刻来到碧游村,更多是出于自身游历和好奇,而非被迫寻求庇护。
马仙洪热络地引着王也往村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开始兜售他的理念:“王也道长,想必你也清楚,如今异人界,人口红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限制人口,难道就限制了我们探索生命本质、追求进化的权利吗?先天一炁,乃是万物之基,人人皆具,只是大多沉睡。我经过多年研究,发现通过特殊的方法和装置,完全可以安全、稳定地引导普通人激活体内的先天一炁,踏入异人的大门!”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眼神灼热:“而我这里,就有这样的装置——修身炉!它不仅能安全引导,更能根据引导者的特质和意愿,辅助被引导者更高效地掌握、运用这份新生的力量!这是打破枷锁,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王也听着,眉头微蹙,他对此持保留态度,但马仙洪的狂热和自信确实感染人。两人边说边来到一栋相对独立的石屋前,马仙洪脸上带着展示杰作般的自豪,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请看,这就是修身……”
马仙洪自豪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极度的自信和热情,瞬间切换成了极度的震惊、错愕,甚至有一丝茫然。
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瞳孔一缩,愣住了。
石屋内部空间不小,中央矗立着一个结构复杂、泛着金属光泽与木质纹理、刻画着无数细密符文的巨大炉状装置,正是修身炉。然而,此刻这尊被视为碧游村核心机密、马仙洪心血结晶的炉子旁边,却围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小榔头,这里敲敲,那里听听,时而把耳朵贴到炉壁上,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震频反馈不对,这里的能量传导节点有淤塞……啧,这个回路冗余设计太多,浪费效率……外壳材料掺了‘沉星砂’?倒是舍得下本,但配比不对,影响了整体炁导性……”
另一个,则是一个……庞大到几乎堵住半边屋子的超级大胖子(傀儡“胖福”)。胖子胸前敞开,露出里面一个干瘦老者的上半身,老者正通过一副造型奇特、镜片不断闪烁数据的眼镜,仔细扫描着修身炉的各个部位,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平板但更厚实的仪器,不断记录着什么,偶尔还伸出两支纤细的机械臂,在炉体某些部位轻轻点触。
这两个人,正是杨锦天和他的仁康师叔!他们显然是不请自入,而且看这样子,已经对修身炉研究(或者说“检查”)了好一会儿了。
马仙洪张着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精心布置的阵法、守卫呢?这两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们在干什么?评价我的修身炉?还说得头头是道?!
王也也傻眼了,看看马仙洪瞬间石化的脸,又看看那两位专心致志、仿佛在自家工坊里检修法器的“不速之客”,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只有杨锦天敲击炉壁的清脆声响,和仁康师叔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