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子冷着脸,很没礼貌的抬手推着路平安让开她家门口:
“去去去,起开点儿,别站俺们家门口。
郭姐,你来的不是一回两回了,俺们家慧慧啥条件你也清楚。
就他这样的,不是我小看他,他拿得出三十八万八彩礼么?城里有房么?买得起五金么?贷款买的可不算啊。
看看你们开的破车,国产车就算了,还不是新的,能值两万块钱么?
没钱也想学人家相亲?”
郭婶被下了面子,也急了,声调难免有些高:“不是,先不说这孩子咋样,关键你们怎么出尔反尔呢?
昨天来还是十八万八呢?今天怎么又变成三十八万八了?
你家慧慧可不是头婚,她还带着孩子呢……”
“你啥意思?看不起离过婚的女人?你自己不是女人吗?
同样是女人还看不起女人?带孩子怎么了?带孩子才好呢,证明我们家闺女身体没问题,能生。”
“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涨的太多了…”
“多什么多?就隔壁老王家闺女,比我家慧慧多个啥啊?不都是一个嘴巴两只眼?
昨天,就昨天,十八万八彩礼,还不用带走,都留娘家了。
加上房,车,五金,上车礼,下车礼……
人家男方连磕巴都没打,直接定了!”
“可人家是人家,人家王家丫头是头婚,有文化,还是老师,长得也标致,十里八乡都难挑得出来这么好的姑娘。”
“这你就不懂了吧?
她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有啥用?工作好有啥用?她生过孩子么?
我姐,俩孩子,俩都是男孩儿,能不能生?是不是到谁家给谁生儿子?
他老王家能收十八万八彩礼,我家就得要三十八万八,我们家就不能超过她们家?”
“就是!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我们家就是要压他们老王家一头,三十八万八彩礼,一分不能少!
满足不了这个条件,你也不要往家领了,谁来也不好使。”
“不是,你们家慧慧也是这意思?”
“那当然,不信你自己去问问,看我们娘儿俩有没有胡说。”
郭婶儿脸都白了,似乎很不服气,看来除了路平安,她还介绍了其他人。让路平安来走个过场估计是想打击打击这家人,让她们别漫天要价。
哪知人家不仅没降一分彩礼,反而涨了。
郭婶儿不死心,进门去和那个慧慧直接谈了,想要再努力一把。
可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一听就是老书友了:
“别说三十八万八了,八十八万八我也觉得亏。
豪车有没有?房产证上写的是不是我名字?他爹妈有没有退休工资?婚后他们一家所有的钱是不是我来管?是不是我嫁过去什么也不用干,只等着尽情享受生活了?
你不用再说了,说啥说啊?我都吃过不止一次亏了,这次我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傻了。
我在做梦?呵呵,听过那句话吗?女人像红酒,越老越醇香,就我这条件还愁嫁?
要不是有这俩孩子拖累,我嫁给富二代也够格啊。”
“不是,富二代会娶个离婚茬儿?”
“怎么不会,我看人家短剧上,霸道总裁连保洁都能宠上天,凭什么我不行,我不比一个干保洁的强?
最起码我还没绝经,我还能生呢,不是么?”
郭婶儿气冲冲的出来,整个人有些气急败坏,显然有一份高额谢媒礼与她说再见了,骂骂咧咧的招呼路平安准备上车走人。
路平安还没说什么,郭婶儿跟炮仗似的,一句句难听的话怼向路平安:
“看到了吧?如今相亲多难啊,就你家出的那几份礼,五百块钱都不到,却让我跟着受这气!
要我说,你们家要是花不起钱,干脆也别浪费我时间。
就你家那条件,老娘没收入,老爹一身病,自己没工作,家里没房子,要存款没存款,要学历没学历,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个子高点儿,长得不丑,可现在这社会多现实啊?
只有实打实的金子、票子、车子、车子,才能打动女人的心。
你这样的,只配打光棍,相什么亲啊?”
郭婶显然是要把受得气统统出到路平安身上,可路平安是那种受别人气的人么?
“郭婶儿?我出于礼貌喊你一声婶子,你却把你自己当成皇太后了?
你要是能活你就活,你要是跟那些吸血鬼似的活不起了就去死吧!好不好?
我爸妈让你介绍个对象,你应付差事我没说啥吧?白得几百块的礼品你还嫌不够?
现在,你这个吃了上家吃下家、一摊狗屎一样的臭娘们儿从我车上给我滚下去,别弄脏了老子的车。
老子一会儿就去你家把礼拿回去,然后把你骗礼的事广而告之,让乡亲们都看看你那不要脸的德行。”
郭婶儿显然是没想到路平安敢骂她这个保媒拉纤的媒婆,气得嘴唇直哆嗦,不复平日里的伶牙俐齿,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平安拉开车门一把就把她拽了下去,郭婶儿直接摔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死死瞪着路平安,恨不得把他吃了。
“怎么?不服气?
爷们儿我做人堂堂正正,别管穷不穷,首先是个人!
我心中也曾有过理想,眼中有曾过美好,我不是你们口中活该打光棍的废物。
看看你给老子找的相亲对象,在你眼里,我就只能配这种眼睛里只有钱的三婚拜金女?只配和这种只顾着自己那变态的面子而毫不顾及其他的人家结亲?
丑得跟鬼一样,想的倒是挺美!告诉你们,老子虽然没钱,但也是有原则的,娶不到我大可以不娶。
你们一个个的拼命给我造成压力,有意无意的贬低我,还把我爸妈整成那个样子,是想我妥协么?
呸,你们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绝不低头。哈哈哈哈……
一个个的都是些傻瓜,真觉得这天下不结婚生子就要世界末日了么?
艹,只要这世界的风气还是这个鸟样,老子相尼玛卖麻花亲,彩尼玛卖麻花礼…!”
这下可算惹了众怒了,不仅是郭婶儿,那一家子奇葩也气势汹汹的跟郭婶站在一起,中年二流子手里提着一根棍子,跳着脚叫嚣,仿佛要给路平安当头一棒打醒他。
村里涌出一群人,男女老少都在嚷嚷:
穷,就不配有爱情,不配结婚,不配要孩子,不配活着…
路上有开车经过的,他们中有些也是过年期间相亲的人,听人一说路平安“离经叛道”的言行,也不乐意了:
你没钱不代表我们没钱,没钱我们可以贷款,你不出彩礼我们来出,你不出三金五金、下车礼、改口费我们愿意出,我们不介意娶带孩子的,我们不介意年纪和脾气都大的…
人群乌泱乌泱的逼向路平安,路平安笑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踏马的就不是个正常的世界!
路平安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眼前的世界如碎裂的钢化玻璃,哗啦啦的倾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