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该活动活动，准备给故事的结局添一把火了，”『黎平鹤』站起来，“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我们在一天、他们就迷茫一天、就躲藏一天。”
“当初的错误该结束了。”她语气平平地给自己的一生下了最后的通牒。
『方观南』念完了报纸，也站起来，他的脸上有很多裂痕，那是在第八世界用了太多权柄导致的不可逆损伤：“第九世界的方观南那边留给我。”
『黎平鹤』耸肩：“随你。”
“大家都商量好了、既然他决定死，那我们就陪他一起。”
“但是走之前，记得去和小舟告个别。”
“我知道，”他笑着，脸上的阴森感都消失不少，“这次让我们比他先走一步，在前面接他。”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两个石凳空出来，一片落叶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没一会，一阵风吹来。
落叶掉在地上。
曲音江踏过一片枯叶，本来踏出去几步的人又转身回去捡起了枯叶，带到门口的垃圾桶丢掉。
她站在门口，抬手接住一张报纸。
骑士团的人站在街上紧锣密鼓地巡逻，她看见方观南正在扶老奶奶过马路，下意识看了一眼红绿灯
——居然不是红灯吗？
方观南把老人搀扶到街对面，如有所感地看向曲音江的方向，露出微笑。
啧。
曲音江的脸忽然垮下来。
方观南一路做好人好事，曲音江觉得无聊，就靠在玻璃门上悠哉悠哉地看起了报纸。
报纸的版面很多，其中一版隐藏着黎平鹤真正要通知他们东西。
她打电话给黎平鹤，要确定自己的想法。
那边传来几声忙音。
片刻后，电话接通：“你好，这里是总部。”
“总部总部我是花匠。”曲音江俏皮地回了一句。
闻锐的弓拉满，对准追兵的腿就是一箭。
射完之后，她抓着黎平鹤的胳膊，带着她一路狂奔。
黎平鹤也不看路，只是跟着闻锐跑。
风呼呼地刮着麦克风。
“花匠1号，我是信徒。”黎平鹤笑着回道。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黎平鹤对后面的追兵用了言灵，一边用一边高喊新思想。
她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后面人抓又抓不住，又没办法堵住她的嘴，只能跟着这个人形大广播一路狂奔。
“先完成新手任务，记得不要选灵魂碎片，有诈。”
曲音江的手一顿：“有诈？”
“对，相信我吗？”
她沉默良久，那边的风还在吹，隐约听到追兵的叫喊声。
曲音江说：“信。”
既然鸦舟希望他们成为一个团队，那他们就按照鸦舟的想法走，成为工具也好、成为一把刀也好，只要他不抛弃他们，他们什么都能为他做到。
她什么都能为他做到。
就像他愿意为她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
曲音江握紧拳头：“这个任务可以被曲解，不一定要按照本意进行。”
黎平鹤还没从她的那句相信中回过神，脸上的笑意更大，她嗓音中都带着早已被藏起的锐利和张扬：“当然可以不按照祂预想的做，我们要做的就是搅活第一世界。”
“你看我，我的身份还是信徒呢。”
电话被挂断，黎平鹤别过头，对闻锐说：“不跑了，一直跑别人还以为我们没胆量。”
闻锐松开她的胳膊，和她背靠背，替她守住背后。
黎平鹤张开双臂，微微偏头看着追过来的人，除了骑士团，还有蠢得像狍子一样的第一世界民众。
“你记得吗？”黎平鹤笑着说。
闻锐的短发在风中飘，和黎平鹤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嗯？”
“我们第一次游行就是被这样一路追着的，那时候围观的人也是这种表情、茫然、同情、不解、幸灾乐祸。”
她清清嗓子，声音清晰：
“亲爱的异世界同胞们、我们不是敌人……”
二十九岁快奔三的黎平鹤站在街上，一如往昔。
混在人群中的纪云明忍着被人挤着的不适，举起相机，给振臂呼喊的人留下照片。
照片里，闻锐眼神锐利、她和她的箭一样一往无前。
黎平鹤沉沉的黑眸沸腾着，她高举右臂、慷慨激昂。
树叶在风中窸窸窣窣地响，太阳向天空中央走，阳光透过树叶投下影子，被光照到的叶子显现出叶脉的纹路。
纵横交错的叶脉输送水、输送营养，就像地上的路一样。
木兰柯把草帽往下压了压，踩在田间的小路上，遇到小孩过来采花他也不恼，只是劝他们跑慢一点。
“哥哥不生气吗？”一个小男孩站在他身边，他不爱和他的朋友一样跑来跑去，身上的衣服也干净一些。
“嗯？”木兰柯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不生气吗、他们没有给你钱就去采花。”
“不生气，”木兰柯笑着揉揉他的发顶，“是我允许他们去采的，而且你看、他们很小心，都没有踩到我种的花，与一个人守着一片花田，看着它的四季，不如把花的四季分享给更多人。”
小男孩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分享是很美好的事吗？”
“是的，你看，假如你今天只有一份开心，别人把自己开心分给了你一份，这样你就有两份开心了，你总会比原来更开心。”
他的眼睛亮了：“我知道了！”
“真棒。”木兰柯摸摸他的头。
小男孩也小心翼翼地踏入花田。
在花田监督小朋友们的小梅顶着花环冒出头，它的胳膊上套着一串小花环，小梅挨个给小朋友们戴上花环，得到他们惊喜的笑声。
被夸得飘飘欲仙的臭屁小梅撒着欢扑到木兰柯怀里，把花环戴在他头上。
这片浩瀚的花园里有两种花，一种是天生地养的花，另一种是正在茁壮成长为世界新希望的孩子们。
『新手任务倒计时：』
『6：23：59：55』
『失败人数：0』
『制作者寄语：新手保护期结束，请各位冒险者小心即将到来的精英boss』
『总boss□□解锁进度：0%』
『方观南』看着方舟在面板上写写画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手指勾起他的一缕长发绕在自己的手上，偏凉的发丝末梢还粘着血，把发丝末端粘连在一起。
他松开发丝，把手指插进去，捋顺了错结的发丝。
头发连着头皮，带来小虫子爬过去一样的麻，方舟猛地一抖：“？”
『方观南』垂下眼睛，一道裂缝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阳光从缝里穿过，像刺目的眼泪。
方舟：……
“我要走了，”『方观南』把手背贴在方舟脸上，“要对我说些什么吗？”
方舟把疯狂扑腾、想出来骂几句脏话的禁果按住，轻轻歪着头：
“哥哥。”
——“我在。”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小舟，哥哥很爱你。”
——“从你出生开始，直到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