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变成了诸多镜子碎片，每一片倒影着一个人的动作，他们处于不同的时刻，有的在梦域打丧尸，有的在“方观南”那个时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但三个最大的碎片上亦然是三个方观南，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穿梭，身影倒映在其他碎片中。
忽然，一封纯白的，透过屏幕都能嗅到百合香气的信封从画面上段插入，遮住了镜面，信封被一双不再年轻的手接过、打开。
信件上的字铺开在屏幕上，“方观南”读完，把信对折塞回去，带着信封回到教堂。
『音江：请问有什么不要帮您、这位讨厌的头胎（微笑）』
『这个音江，正面看——萌、侧面看——萌！』
『一世界男鬼哥绝赞赶路中（大拇指）』
『我想起好笑的事情，你说这个“正宫”（一世界方）会不会让小三（if方）和现任（方观南）联手』
『你们的形容词能不能正常一点，谁把我频道改到家庭伦理学了』
『if方是小三没错、但第九世界方也不是正宫吧，谁是你心肝一目了然』
『那你说应该是什么』
『小四』
郑云霁忽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面色古怪，她瞥了一眼楚泽逸，楚泽逸点头，拨通电话：“净网。”
忧郁中的金闪闪一下子提起精神，它赞同地附和：“网友太放肆了。”
男鬼、不能碰啊、必有大灾。
检测器中，第九世界和第八世界林岚山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林岚山”带着释然的笑意，那笑和郑观棋走的时候的笑意过于相似，让金闪闪都愣神了一会。
“杀了我吧，”“林岚山”拄着剑，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他也不再挣扎，“你们很好。”
黎平鹤抬手，拦住了一众打红温了的人的动作。
她久久地望着“林岚山”的眼睛，面色肃穆地敬了一个军礼。
“林岚山”的披风被风扬起，他的脚尖在地上磨了磨：“如果可以……代替我们去见春天吧。”
春天、太远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就没再见过了。
可能是这时候的风太大，他的眼睛干涩得难受，污染的声音也太大，他才会神志不清地说一些含糊的话。
没有几句是清楚的，几乎都是咕哝着的小声抱怨和几乎难以察觉到的撒娇。
人群忽然就安静了，他们注视他，注视他最后的告别。
方观南拍拍史君钰的肩膀。
史君钰：“啊？”
“小红花。”
她呆呆地把花放在方观南的手心，方观南抬腿走向关野：“把这个递给他。”
关野斜睨一眼：“为什么不自己去？”
方观南露出不礼貌的微笑：“请动动您的脑子。”
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人群。
小红花在关野粗糙的手掌中颤抖花瓣，好像一场振翅的梦。
他蜷缩手指，把小红花轻柔捂住，走向孤立无援的“林岚山”。
关野的表情过于凝重和凶残，再加上几乎没什么人听见他刚刚和方观南的对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代替他们了结“林岚山”的。
就连“林岚山”本人也这么想。
他看着关野，灿烂一笑，笑意突破重重阴郁，隐约带回了曾经那个活泼热情的林岚山。
尚且稚嫩的林岚山透过时间回头看了一眼，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
关野忽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他想起曾经没能拯救的学生。
临走前，他们在他的门前伫立，仍然嘻嘻哈哈地喊他：“关老师！不念就不念了嘛、我们现在也能去干活养家了、也是好事啊——老关！开开门！我们再看看你就该走了！”
关野禁闭房门，坐在书桌前，痛恨自己的无能、埋怨这群不懂事的孩子不知道知识的重要、怨憎这个世界容不下一群要好好生活的孩子。
桌上还没写完的教案被水珠染成模糊的一团，外面的声音也喊倦了，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才打开门，看见地上的鸡蛋和米面。
还有插在框里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丑得出奇：
关老师，谢谢你。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们。
他很后悔没有打开门再看看他们。
关野停在了“林岚山”面前，“林岚山”诧异地说：“你在……”
“哭”字消磨在他的喉咙里，关野背对着所有人，他们没看见关野在掉眼泪。
“林岚山”想了想，他觉得关野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在哭的，所以他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谢谢。”
谢谢你，还愿意为了我哭泣。
“我对不起这个世界，”“林岚山”笑着说，“你知道吗？后来的好多人都是我杀掉的，污染蔓延得太快，我想——不能让他们继续痛苦……所以我亲手杀了他们，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死了，我身上背着的人命太多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去，有的埋怨我、有的感谢我，但我只能杀了他们。”
“后来是小舟跑过来吊住了我的命，他说了很多、什么对不起我、他来晚了之类的……我一开始恨过他，刚刚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神明，所以恨他……”
关野沉默不语，手指攥得越发紧，却始终不敢破坏那朵小红花。
他们都在等“林岚山”说完，或许这样会让他好受一点。
金闪闪也沉默，它左右挪动，最后也只能剩下一个念头——郑观棋要是知道这些话会很难过的。
“他是跑过来的，一路上飘着雪，凑近了、我才注意到小舟身上密密麻麻的细纹，原来那不是雪，是他的灵魂在哭。”
“我意识到，他不是神明，他只是一个和我一样、什么也没做好的人。”
“我们都是一样的迷茫，所以我决定为了他多活一会，后来和他聊天，我才知道，他曾经拯救了一个世界，但又失败了。”
方舟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准备得再充分一点。”
“如果我们早点遇见就好了，”“林岚山”却很遗憾地说，“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