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次拿情感将您推上了这条路，”“方观南”坐在石像脚边，“感情对您来说是致命的毒药，您早该舍弃这些，您是被迫成为羔羊的。”
“如果我没有人性，你早就该死在我手下了，”郑观棋越过信徒，飞到石像的肩膀上坐下，“第一个给予我人性的人是你。”
“是我？”他忽然被梗住，像是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以为‘我’已经足够理性。”
“当初呼唤我的声音有两个，”郑观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和，“一个声音说他想活着、另一个声音说——‘看见我、听见我、理解我’。”
“所以我到来了，想要活着的活下去了，但是一直想要得到陪伴的人一直在回避、一直在做奇怪的事，他似乎还是把我当成了怪物。”
弗兰肯斯坦将需要情感和联系的造物当成怪物，冷漠地观察他、甚至于——排斥他。
“你从他的记忆里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郑观棋靠在石像的脖子上，位置恰好是动脉，他的呼吸几乎要成为石像心脏搏动的象征。
“我以为感情是后天的。”
“渴求爱和同伴是先天的。”
“方观南”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郑观棋：“所以是‘我’先出现了错误？”
是我先祈求您的爱吗？
“如果你把情感视作错误，那么是的、你从头错到了尾。”他阖上眼睛。
和“方观南”对话总是这样，聊一会就得去看看其他人洗洗脑子……
不对。
【闪闪，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郑观棋看着多端检测器中的画面。
各区的首领已经吵开了，如果不是隔着屏幕，他们能现在开始火拼，尤其是完全不能理解活着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幺蛾子的齐道平和史君钰。
甚至于，连方观南都想开始战斗了。
【发生什么事了？】郑观棋询问金闪闪。
【理念不同，吵起来了：黎平鹤是坚定地活在当下，适度规划人生；关野习惯走一步看一步，时刻调整状态；方观南恨不得把自己八辈子都弄清楚；齐修远觉得他哥就是他活着最大的意义；林岚山着急得到答案……他现在很想把所有人都打一遍，然后让他们来找你。】
金闪闪一口气说完了一段长难句，并进行总结：【其实就是讨论了太久还没结果，大家都开始烦了，你知道的、没有你在他们谁也不服谁。】
画面中的木兰柯正在极力劝阻林岚山，桌上的玻璃糖果罐投射出漂亮的倒影。
曲音江一直在思考着些什么，在纸上写写画画。
“您希望我成为羔羊吗？”
“方观南”的声音和检测器中方观南的抬头几乎是同时发生。
郑观棋知道，这时候方观南是看不到他的。
“你想成为吗？”他把目光从第九世界的人身上移开，吵吵嚷嚷的声音却还在耳边，“除非你想，没有人能逼你去做。”
“如果是为了您，”他垂首，低着的后颈像羊羔弯曲的膝，他尽可能把自己无害的一面展示出来，“我愿意成为羔羊。”
“请允许我了解您的全部。”
郑观棋长久地看着他，看了多久、“方观南”的头就低了多久。
“你还是不相信，”郑观棋收回视线，“你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只是觉得那场实验的变量太多，你是不是还觉得——”
“如果是你，你一定比他做的好、一定能调控故事发展的方向。”
“你也并不是希望我活着……”
“我希望您活着，”“方观南”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他抬头凝望高处的人，“我真诚地、虔诚地希望您——活下去。”
“为什么？方观南、为什么？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你的一切行为都很奇怪又矛盾。”
“我不知道，”这的确是他不明白的点，“所以我才要请教您，但现在看来我们或许应该互相学习，我们有太多问题需要去弄清楚。”
他再一次朝着郑观棋伸出手。
郑观棋一跃而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走吧，”郑观棋说，“去找答……”
“啊——！！”检测器中爆发出强而有力的怪叫声，齐道平一个技能把所有人传送到了一起，“有本事别靠脑子，敢不敢大大方方地比比谁的拳头大！”
木兰柯深吸一口气，把小梅抱出来。
小梅：“主人，你怎么生气了？”
好少见耶，二宝救救——
二宝……
“欸，他找我？”小梅忽然开心起来，它举起右手举手，欢快地喊，“各就位——”
还没等木兰柯反应过来，小梅已经把郑观棋让它转告的事喊出来：
“准备开始角色扮演！”
“什……”关野还没从极速转换的场景中回过神，只来得及发出疑惑的气音就瘫倒在地。
似曾相识、非常熟悉，他的嘴角疯狂抽搐，又一次睡不瞑目。
看着倒下去的关野，本来还能保持冷静优雅态度的黎平鹤快速发言：“鸦舟、等等——我们几个不能直接在这里入梦！”
不然明天的头条可就要爆炸了。
闻锐疯狂点头：“我也按不住！”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头爆炸，毕竟局势坏端端的还没好起来多久，他们的仇家还是很多的。
“啊？”齐道平二话不说直接往下倒，如果不是齐修远捞了他一把，他现在应该是脸着地。
守望几人早已背靠着背坐在教堂的废墟之上。
『少担心那些有的没的。』面板上跳出一个巨大的笑脸，但是那笑脸看上去十分隐忍，似乎有人在另一边捏住了拳头。
“停止——”
飞着的鸟在天上悬停，水龙头的水珠还留在空中……第九世界的时间凝滞了。
一片浓郁的雾气之中，林岚山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其中一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白色的眼睛融在雾气中，他拽着另一个人的袖子朝着雾气最浓的地方走去。
“鸦舟！”林岚山跑起来，伸手要去抓住其中一个。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雾中。
伸出的手只抓住冰冷的雾。
他沉默不语，站在原地，雾气凝成的水珠在皮肤表面持续地吸收热量。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一颗糖掉到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