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为了合作。”方观南放下茶杯。
虽然他的面具是全包的、没有给嘴凿孔，但是接待他的人还是给他泡了茶。
黎平鹤坐在他对面，姿态轻松：“你要谈什么合作？”
“所有人的合作。”
黎平鹤愣了片刻，连表情都忘了换，质疑的面孔倒映在翠绿的瞳孔里，她问：“是本人吗？”
她听见方观南似乎是发出了一声不耐的声音，然后才开口：“您觉得呢？”
“看起来是本人，”黎平鹤调整坐姿，“聊聊内容？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也是为了鸦舟而来。”
“也？”方观南抬眼，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敲动。
“是啊，在你之前——”她故意拖了长音，“关野、齐道平、齐修远、林岚山他们都联系过我有关合作的事情，当然，我也是这么倡议的……”
话音一转，黎平鹤笑眯眯地看着他：“难道他们没有联系你吗？”
方观南反而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您难道觉得这是好事？”
气氛凝固了一点。
片刻之后，黎平鹤摆出态度：“合作是一定要合作的——无论是为了这个世界还是为了他。”
“我观测了很久，”方观南忽然开口，语气居然是罕见的凝重，“没有——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屏蔽了我的视线。”
“谁？另一个你还是鸦舟？”
“另一个‘方观南’。”方观南的手指停在木制把手上，无意识地用力按住，指尖因为挤压泛白。
黎平鹤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不知道那些人没联系他的事，原来是所有精力都在观测另一个世界。
也难怪他会主动过来要合作，因为这件事他一个人做不到。
大概方观南这辈子也没这么焦虑过。
事情已经脱离他的预测了。
“他阻断一切视线，只留下一句话。”方观南说，“你们要准备好迎接我的考验。”
“迎接他的考验——”黎平鹤嗤笑，“看来他的傲慢丝毫不逊色于你。”
……
“为他们搭建一个训练场……”“方观南”坐在郑观棋身边，他的手指点在桌上的沙盘上，沙盘开始解构重构，“您对他们太仁慈了，直到现在、一群人居然只会哭泣和彷徨。”
一座巨大的迷宫出现在代表起点的旗帜周围。
与之相对，窗外也出现一座巨大的迷宫，足以让每个没有方向感的人迷失于其中。
“您觉得里面应该加点什么？”
正在发呆的郑观棋下意识啧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方观南”是在帮他，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视线飘到窗外。
金闪闪掏出一堆方案：【据说可以放宝箱、可以放一些道具、还可以放地图和安排野怪。】
【你要侧重哪方面？】
【闪——你说，】郑观棋缓缓咧开嘴，【咱们玩点好玩的怎么样？】
【嗯？】金闪闪发出疑惑的声音。
“在隐藏机关里放宝箱，”郑观棋的手指轻轻在沙盘上一敲，一个小巧精致的宝箱出现在上面，“然后等所有人满怀期待地等待奖励的时候——”
响指声清脆，宝箱的盖子弹开，一只张牙舞爪的毛球怪在地上蹦来蹦去，它张开嘴，露出鲨鱼牙，喀吧喀吧地上下碰撞牙齿。
“方观南”伸手按住黑色小毛球的脑袋，在它的头顶摸了两下，手指离开的时候它张开半个身体大的嘴，一口咬住了“方观南”的手指。
血珠从手指滴下，让小毛球蓬松的毛黏在一起，成了一撮一撮的。
它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郑观棋向它伸出手。
小毛球松开嘴，甩甩毛，嫌弃地跳到沙盘上的小水坑里，确定自己把毛洗干净才上岸甩干毛，开心地蹦到郑观棋张开的手上。
整个球像小狗一样到处嗅到处蹭。
“看来您打算给他们点教训？”
“方观南”没有对小毛球的嫌弃表现出任何意见，他的手指还在滴血，牙印像项圈一样套在手指上。
小毛球跳转方向，把遮住眼睛的长毛甩起来，露出明亮的豆豆眼。
它朝着“方观南”狠狠龇牙。
“小狗球最好了，”郑观棋揉揉它的脑袋，它眯起眼睛，在手指上蹭，用牙轻轻磨他的手指，“小狗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想和人玩啊——”
它会帮助人类一起战斗，还会带路。
当然前提是要得到小狗球的认可。
所以打开宝箱的人还要打赢邪恶小狗球，才能得到善良小狗球的帮助。
【毕竟路痴真的很需要一只认路的小狗球啊！】
金闪闪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它记：【路痴……需要一只……球。】
“看来您有自己的打算，”“方观南”用带着血渍的手指按在沙盘上，继续布置其他关卡，“那一切听您的安排。”
“方观南”稍微消停了一会，话音再次响起，却严肃了不少：“不过最重要的是——”
“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小狗球顺着郑观棋的手指滑落，它张开嘴，帮郑观棋布置场地，一嘴下去一个小坑。
郑观棋看着金闪闪给他传递的画面，沉默不语。
“时间越长，它吞噬的权柄就越多，您的路就会越难走，”“方观南”的语气平静到有些冷漠，“您为了人类走上这条路，因为人类被迫承担一切错误，是人类拖累了你。”
“是人类定义了我，”郑观棋回答，他的手指引导蹦跳的小毛球到处移动，“是人类选择了我，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你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是因为后悔还是在进行又一次实验？”
“方观南”骤然失语。
“你看到了他的记忆，但那一切都和你无关，”郑观棋的声音接近笃定，“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不理解。”
“我们只见过一次，而且那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似乎并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场景。”
“方观南，你做这些的理由是什么？”
黎平鹤问方观南。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积极主动的样子。”
“需要目的吗？”方观南笑着。
“您要真的想知道的话，或许正是因为只见过你一次，”“方观南”的话似真似假，藏在迷雾中看不清晰，“因为只看到了他的记忆，所以不理解、所以——嫉妒。”
“为什么奇迹总是避开我。”
“为什么你会走上那条路，”“方观南”的声音阴沉，“那是他的失败。”
“所以呢？”
“这一次，您还要走上那条路吗？”“方观南”看着他，“我明明给了您这次遇到那个的方观南提示，但他的傲慢让他还是选择观察而不是——而不是和您一起。”
“你们都是方观南，都是一样的傲慢，”郑观棋对他的情绪毫不在意，就像对待实验对象一样客观，“你在那个位置未必就会改变。”
“您在偏袒他。”
“那又怎样。”
“为什么？”
“因为‘方观南’做错的事不能安在我身上，”方观南说，“我得到了奇迹的垂青，当然要实现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