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棋站在阳台上,看着林岚山关上窗户,看着他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对自己说。
他对金闪闪说:【咱们这算是成功了吗?】
金闪闪对此表示无法解析,它回:【不知道,但你们两个看起来都不算很正常。】
【咱俩能进去吗?】裤脚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干燥的地板多了几个脚印,如果换作纪云明,现在该举着拖把把他撵到门口了。
【要不等等?】金闪闪也捏不准林岚山的想法了。
林岚山很快回来了,他把干燥柔软的毛巾直接盖在郑观棋的头上,叹气:“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你可以发消息的,我……”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郑观棋把头上遮住视线的毛巾拿下来,双手托住两端,把发丝裹在中间揉搓、擦干,“想见到你、所以就来了。”
为了擦头发方便,他的头还是微微歪着的,加上眼神里的坚定,颇有种质问的感觉。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强盗做派了吗?】金闪闪倒吸一口凉气,并表示担忧,【真的不会起反作用吗?】
事实证明——不会。
林岚山对此接受良好,他取出方便吴瞿他们拜访而准备的一次性拖鞋,看着郑观棋换上:“你要换身衣服吗?”
“不用。”郑观棋笑语盈盈地看着他。
【金闪闪!是时候使用妙妙能量了!】
它就知道。
金闪闪冷笑一声,冷脸烘干了郑观棋的衣服。
终究是它扛下了所有。
没了话题,忧郁中的林岚山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于是他只是看着郑观棋,眉间郁色难消。
苦涩的沉默弥漫在空气里,林岚山摄取了这些空气,在肺叶里酝酿出沉积的烦闷,话和挤出的气体一起在舌尖滚了几圈,还是被他独自吞咽。
过了好一会,他才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开口道:“你自己先玩一会?我还有文件没有处理完。”
他把能娱乐的东西都拖出来摆在郑观棋面前:“电视遥控器、游戏手柄……”
眼神依旧诚恳,像来回叼着玩具、向朋友介绍它们的小狗。
郑观棋点头。
林岚山又转身进了书房。
【真的这么忙吗?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没这么忙,但的确好几天没睡好了,他不敢睡觉。】金闪闪果断把主角卖掉了。
回放的画面里,林岚山总是从梦中惊醒,他坐起来,靠着墙,在一片黑暗里发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没有睡意的人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对着堆积的文件发呆。
他会回复朋友的信息,对史君钰他们的拜访也会尽可能地准备。
但史君钰他们发现——这样只会让林岚山耗费更多的精力去照顾他们的情绪。
于是他们选择不再给他更多的压力,给他留出了独处的时间。
郑观棋坐在沙发上,拆开小梅给他的糖,果甜味在口腔里扩散:【他现在在干什么?】
林岚山正在发呆,手里的文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是来自各方势力的试探,可回可不回,反正他们最后还是会固执己见,只把自己认为正确的当做真理。
没有事可以做、他还能干什么呢?
林岚山的手搭在桌上,手边水杯里的水已经冷透,满满的水面和杯口齐平,倒映出一张颓丧的脸。
——一张看上去就不太好的脸,难怪史君钰他们会这么执着于来找他。
就连鸦舟也来了。
他不该让他们担心的。
为什么还不提起精神,你有什么好自哀的?难道受苦难的不是他们吗?
林岚山,你为什么还不打起精神?
你有什么资格停下?
我到底在做什么……
林岚山把手肘支在桌上,抬手捂住了脸。
家里还有人。
他放下手,把椅子推开。
手在接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又一次停下,疲惫从头一路浇到脚尖,口鼻好像都被堵住。
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他仔细地听着,一声、两声……其他声音都开始淡出他的世界,耳朵里、脑子里全都是心跳声。
它好像变慢了?
为什么我不能呼吸了?
他试图张开嘴呼吸,却无法给身体提供一丝一毫轻松的感觉。
手指从把手上滑落。
“咔——”
门从外面被拉开。
一瞬间,切割空间的门被打开,视野骤然开阔。
被堵住的洪水轰然冲破堤线,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大脑。
身体对空气的渴求忽然到达极限,他半跪在地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郑观棋弯腰,捧着林岚山的脸颊,把他的头抬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呼吸、林岚山——呼吸。”
“……”林岚山没有张嘴,他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算了。”捧着林岚山脸颊的手忽然离开。
他对我感到失望了。
没有知觉的面部只能传递电流的麻,林岚山混沌的大脑回荡着这句话。
“我讨厌雨天里你的眼睛。”
林岚山最后只听见这么一句话。
视野黑下去。
郑观棋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细数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呼吸。
五分钟之后,确定林岚山的呼吸和心率恢复正常,他说:“我就说干能力范围外的活会出事吧。”
【?】金闪闪打了个问号。
“大脑抢了脑干的活,呼吸从自动档变成手动档了。”郑观棋拽着林岚山的腿,把他拖到沙发上。
路过门槛的时候,郑观棋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林岚山的脑袋温柔地从门槛上路过,发出“咚”的一声。
【哈哈,你真会差别对待。】对纪云明还能背回去,轮到林岚山就直接变成拖了。
还好林岚山不知道。
但是醒来之后,他的脑袋大概知道。
“他俩是一个重量的吗你就说。”郑观棋左右寻找毯子,却没找到。
于是他把林岚山拿过来给他擦头发的毛巾叠好盖在林岚肚子上。
“如果我把洁癖哥从实验室拖回家……”郑观棋的表情古怪起来。
【停,】金闪闪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它把诡异的想法挥散,问郑观棋,【你给他哄睡着了,接下来怎么开导他?做梦吗……】
它停下了话茬。
完了,宿主真能入梦。
“暂时不要,”郑观棋挠挠头,“我有预感,我现在去大概率会生气,然后把他揍一顿。”
金闪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所以?】
“先回家,看万能的网友怎么说。”
问题他都想好了:
《家人们求助一下,我有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