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池位于真武宫后山的“造化谷”深处。
谷中终年云雾缭绕,雾气不是寻常水汽,而是由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凝结而成。谷底有一口直径三丈的圆形水池,池水呈七彩之色,每一色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造化之力——金色的生机、青色的木灵、蓝色的水元、红色的火精、黄色的土魄、白色的金锐、紫色的雷源。
此刻,池边站满了人。
以葛耀光为首的各宗宗主、长老围成一圈,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池中央那枚悬浮的养魂玉。
玉身表面的温养符文正缓缓流转,将池中的七彩造化之力一丝丝抽取,注入玉中沉睡的魂魄。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养魂玉的颜色从最初的温润白色,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
“进度如何?”葛耀光轻声问道。
负责主持阵法的是丹尘子,这位首席炼丹师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造化之力已渗透魂魄七成,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再有三日,魂魄就能完全修复,届时便可开始重聚肉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江奕辰的情况特殊,他的魂魄融合了医、武、魔三道本源,重聚肉身时可能会引发‘三源冲突’。需要有人在一旁护法,随时调和冲突。”
“我来。”黄蓉毫不犹豫道。
“黄宗主,你的医道本源消耗过大,尚未恢复。”葛耀光皱眉,“不如让丹尘子……”
“没人比我更了解奕辰的功法路数。”黄蓉摇头,“他的医道是我教的,武道根基是我打的,就连魔道……我也研究过。由我护法,最合适。”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葛耀光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最终叹息一声:“那就拜托了。”
黄蓉微微颔首,走到池边盘膝坐下。她双手结印,眉心浮现出淡绿色的医道印记,印记缓缓旋转,与池中的造化之力共鸣。
这是《黄帝内经》中记载的“造化引灵术”,可将造化之力引导到最精确的位置,同时以自身医道为桥梁,调和可能出现的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池中的七彩光芒越来越盛,养魂玉已彻底化作七彩之色,玉身透明,隐约可见内部蜷缩的魂魄虚影正在缓慢舒展。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造化谷时——
“嗡——!!!”
养魂玉剧烈震颤,玉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迸射出金、银、黑三色光芒,那是医、武、魔三道本源开始暴走的征兆!
“稳住!”丹尘子厉喝,双手疯狂结印,造化池周围的阵法光芒大盛,强行压制暴走的本源。
但三道本源的力量太过狂暴,尤其是魔道本源,那来自噬魂魔尊魔种的恐怖力量,此刻如脱缰野马般疯狂冲击着魂魄的平衡。
养魂玉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千钧一发之际,黄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池中。
精血融入造化池的七彩池水,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绿色——那是她医道本源中蕴含的“生生造化之力”。
“以血为引,以道为桥——三源归元!”
她双手虚按池面,金绿色的光芒如藤蔓般探出,缠绕住养魂玉。光芒触及玉身的刹那,暴走的三色光芒骤然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般开始退缩。
不,不是退缩,而是……融合!
黄蓉的医道本源中,蕴含着江奕辰功法的源头。此刻,这股同源的力量如钥匙般打开了平衡的阀门,三道狂暴的本源开始缓缓融合、协调,最终化作一种全新的、如混沌般的灰色能量。
能量在魂魄中流淌,所过之处,裂痕愈合,创伤修复,魂魄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第五日正午,养魂玉轰然碎裂!
不是崩碎,而是如蛋壳般自然剥落。碎片落入池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池中央,一道完整的魂魄虚影静静悬浮。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眉目清秀,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三道本源融合后的“混沌之气”。
魂魄已成,接下来就是重聚肉身。
“取‘造化莲藕’!”丹尘子高喝。
早有准备的弟子抬来一尊玉盒,盒中摆放着九节晶莹剔透的藕段。这不是普通的莲藕,而是造化池中孕育了三千年的“造化神藕”,每一节都蕴含着海量的造化之力,是重塑肉身的绝佳材料。
黄蓉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藕段摆放在池中,按人体经脉骨骼的方位排列。
然后,她划破手腕,让鲜血滴在藕段上。
“以师之血,铸徒之躯——血肉相连!”
鲜血融入藕段,藕身开始蠕动、生长,如活物般相互连接,逐渐勾勒出一具人形的轮廓。这具藕身将作为江奕辰新肉身的“骨架”,承载魂魄与造化之力。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引魂入体。
黄蓉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眉心医道印记飞出,落在魂魄虚影的眉心。印记如桥梁般连接魂魄与藕身,引导魂魄缓缓沉入。
过程极其缓慢。
因为魂魄要适应新的“容器”,而藕身也要接受魂魄的入驻。稍有不慎,就可能魂体不合,导致前功尽弃。
整整六个时辰,黄蓉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但她手印始终稳如磐石。
当夕阳西下时——
“嗡!”
藕身与魂魄终于完全融合!
刹那间,七彩造化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藕身,藕身表面的藕皮开始褪去,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骨骼、经脉、血肉、脏腑……在造化之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
一具完整的身躯,缓缓成型。
那是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皮肤白皙如玉,黑发如瀑,眉目与江奕辰生前一般无二,只是气息更加深邃内敛。他静静悬浮在池中,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成了!
江奕辰,重生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黄蓉瘫坐在地,嘴角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做到了。
她的弟子,终于回来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时——
江奕辰的眉心,忽然浮现出一枚银色的印记!
印记如一轮弯月,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散发出古老而尊贵的气息。那绝不是医、武、魔三道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从未在古武界出现过的……神秘传承!
“这是……”黄蓉瞳孔收缩。
她从未在江奕辰身上见过这种印记。
“辰月印记。”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谷口。她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枯槁,但双眼却清澈如孩童——正是真武宫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天机婆婆”。
这位婆婆已闭关百年,连西域大战都未出关,此刻却突然现身。
“太上长老,您怎么出关了?”葛耀光急忙上前行礼。
天机婆婆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江奕辰眉心的印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果然……果然是辰家的后人。”
辰家?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听说过这个家族。
“婆婆,您说的辰家是……”黄蓉挣扎站起,急切问道。
“一个已经覆灭了三千年的古世家。”天机婆婆缓缓道,“传说辰家血脉中传承着‘辰月神印’,拥有此印者,可沟通九天星辰,引动周天星力修炼。其修炼速度,是常人的百倍千倍。”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但也因此,辰家成了某些存在的眼中钉。三千年前,一夜之间,辰家满门被灭,血脉断绝。当时真武宫曾派人调查,却一无所获,只在一处废墟中找到了半块刻着‘辰’字的玉牌。”
黄蓉浑身一震。
她想起江奕辰的身世——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老农收养,八岁那年老农也病逝,他流落街头,直到被真武宫招募,因“痴傻”分到无极宗。
难道……他根本不是农家子,而是辰家遗孤?
“那辰月印记为何现在才显现?”丹尘子疑惑道。
“因为之前他的魂魄不全,血脉未醒。”天机婆婆道,“如今在造化池中重聚肉身,血脉彻底激活,印记自然显现。”
她看向池中的江奕辰,眼中闪过怜悯:“孩子,你可知你背负着什么……”
话音未落,江奕辰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瞳孔中倒映着日月轮转、星辰生灭的虚影。他缓缓坐起,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黄蓉身上。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熟悉的温和。
“奕辰!”黄蓉冲上前,想要抱住他,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险些摔倒。
江奕辰伸手扶住她,掌心中涌出一股温润的混沌之气,注入她体内。黄蓉顿时觉得枯竭的医道本源开始缓慢恢复,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师父,您辛苦了。”江奕辰轻声道。
“你没事就好……”黄蓉泪如雨下。
江奕辰扶她坐下,这才看向天机婆婆,躬身行礼:“晚辈江奕辰,见过前辈。前辈刚才说的辰家……”
“就是你出生的家族。”天机婆婆直截了当,“孩子,你眉心的辰月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印记只有辰家嫡系血脉才能拥有,而且必须是血脉浓度达到‘九星’以上的天才。”
九星血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古世家血脉分九星,一星最弱,九星最强。寻常世家能出个三星血脉就算天才了,五星可称绝世,七星已是传说,九星……那是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存在!
“也就是说,奕辰的血脉天赋,是辰家三千年来的最高?”葛耀光震惊道。
“不止。”天机婆婆摇头,“辰家历史上,出现过三位九星血脉,每一位都成就了炼虚境,甚至有一人触摸到了更高的门槛。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辰月印记也只是银色。而江奕辰的印记……”
她指向江奕辰眉心:“你们仔细看,印记中央,是不是有一点金色?”
众人凝神看去,果然发现那轮银色弯月的中央,隐约有一点米粒大小的金芒。金芒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金月印记。”天机婆婆一字一顿,“那是传说中超越了九星的‘神品血脉’才有的标志。整个辰家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神品血脉!
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存在!
“难怪……难怪他修炼速度如此恐怖,医术武道一学就会,甚至能医武魔三道同修。”云海真人喃喃自语,“原来根本不是天赋,而是……血脉本能。”
确实,如果江奕辰真有神品血脉,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的过目不忘、逆天悟性、甚至能炼化魔种而不入魔,可能都是血脉赋予的特殊能力。
“但这对奕辰来说,未必是好事。”黄蓉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担忧,“辰家因血脉而被灭门,若奕辰的血脉消息传出去……”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年辰家被灭,很可能就是因为血脉太过逆天,引来了某些存在的觊觎。若江奕辰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很可能是同样的命运。
“黄宗主说得对。”天机婆婆点头,“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今日在场之人,都需立下天道誓言,不得泄露半分。”
她顿了顿,看向江奕辰:“孩子,你自己也要小心。辰月印记平时可以隐藏,但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全力出手时,可能会自动显现。你必须学会控制它。”
江奕辰沉默片刻,伸手按在眉心。
心念一动,那轮银月印记果然缓缓隐去,消失不见。
“晚辈明白。”他平静道,“不过,晚辈想知道更多关于辰家的事。比如……当年灭辰家满门的,究竟是谁?”
天机婆婆摇头:“不知。当年真武宫调查了三年,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线索——凶手不是古武界的人,也不是域外邪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
她看向西方,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那些存在,似乎对‘神品血脉’特别感兴趣。辰家不是第一个被灭的古世家,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过去万年里,至少有七个拥有特殊血脉的古世家,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所以,奕辰现在很危险。”黄蓉握紧江奕辰的手。
“但这也是机会。”江奕辰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深邃,“既然我的血脉如此特殊,那我更应该好好利用它。只有变得足够强,强到让那些存在都不敢觊觎,才能真正安全。”
他看向天机婆婆:“前辈,您可知道辰家传承的功法?”
“知道一些。”天机婆婆点头,“真武宫藏经阁的‘上古秘卷’中,有半部《辰星诀》,那是辰家基础功法。不过因为残缺,三百年来无人能练成。你若需要,我可以破例让你观看。”
“多谢前辈。”江奕辰躬身。
“先别急着谢。”天机婆婆摆手,“你现在刚重聚肉身,修为尽失,需要从头开始修炼。不过以你的血脉天赋,加上造化池的洗礼,恢复修为应该很快。但切记,不要急于求成,要打好每一层基础。”
“晚辈谨记。”
天机婆婆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专程为了确认江奕辰的血脉而来。
众人也陆续散去。
最终,造化池边只剩江奕辰和黄蓉两人。
“奕辰。”黄蓉看着弟子,眼中满是复杂,“你……真是辰家后人?”
“应该是。”江奕辰点头,他抚摸着眉心——虽然印记已隐去,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流淌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血脉苏醒时,我脑海中浮现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我看到了一座星空中的宫殿,看到了无数身穿星辰长袍的人……也看到了一场屠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那些人很强大,强大到超出了我的理解。他们抬手间星辰陨落,弹指间虚空破碎。辰家的强者在他们面前,如蝼蚁般被碾碎。”
“那你……”黄蓉担忧道。
“我没事。”江奕辰摇头,“那些记忆很模糊,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了。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些片段。”
他看向黄蓉,眼中闪过温柔:“师父,不管我是谁,来自哪里,有一点永远不会变——我是您的弟子,是无极宗的江奕辰。”
黄蓉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嗯。”
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造化池上,七彩池水泛着粼粼波光。
而江奕辰的传奇,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辰家血脉、神品天赋、上古仇敌……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踏上巅峰的基石。
也或许,会成为将他推向深渊的推手。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江奕辰。
也是……辰家最后的希望。
夜色渐深,师徒二人离开造化谷。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谷口阴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身影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那是一颗被锁链缠绕的心脏。
“神品血脉……终于出现了。”
身影低声自语,声音如九幽寒风。
“通知‘圣殿’,‘种子’已发芽。”
“收割的时候……快到了。”
话音落下,身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阴冷气息,却在无声诉说着——
风暴,从未远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