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陛下见笑了。小人立刻收拾干净。”
裘三恨不得手脚并用，自带一种搞笑的氛围，李二看着心情敞亮许多：“朕随意转转，你俩聊吧。”
挺贴心啊。
明洛心里啧了声。
裘三同样望着李二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直到明洛压低声音问他：“你为何问起张亮？”
而且不敢留纸质证据，不过上月托人来长安时捎带了句。
裘三一提，明洛自然记得养了几百个娃最终被以谋反杀头的张亮。
当即颇为严肃地转告带话来的人，务必和张亮及其有关的一切切割干净。
张亮在洛阳深耕多年，裘三大概率接触不到张亮本人，但有可能和张亮所部或者走狗产生交集。
万一被定性成同党后她再去捞就比较难。
预防为主不会错。
于是乎，这趟裘三亲自来了。
“宋医师还说自己不得宠，今儿裘某算开了眼了。”裘三摸着下巴，语气颇为一言难尽。“宋医师叫不得宠的话，其他妃子岂不要去上吊？”
明洛没想到裘三的回答这么不正经，还调侃上了。
她咽了咽口水：“这不是担心你们在外头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吗？”最好从源头抓起。
“哈，都说你是宠妃，唯独你说你自己不是。”裘三打量了眼明洛，感慨道，“真的和裘某昔年在军中见你别无差别。”
明洛斜她一眼：“你也是睁眼说瞎话。没看着脸上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嘴角的法令纹木偶纹……”
每天早上晚间坐在梳妆台前明洛多少有点闹心。
难为李二似乎不怎么嫌弃。
“按你这么说，裘某这脸早不能看了。”裘三哈哈大笑，就差拍着大腿乐，这一阵乐呵完他方安静下来。
“是裘某儿媳的兄长。”
“嗯？”
明洛端过一个碟子的葡萄干，给自己数了十粒来吃。
不能多。
“宋医师也晓得裘某的性子，一直不太在意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当初家中小子带回了个娘子，反正是娶回家的，能闹出什么麻烦来？所以两人很快成婚生子，这会已经三子两女了。”
“是她有个阿兄？”
“对，那几年洛阳城一整个兵荒马乱，这不都走丢了吗？前些年他们兄妹相认了。”
“她阿兄是张亮的养子？”
“可不。”裘三重重叹了口气。“是养子，而且很受器重。”
明洛眨了眨眼。
怎么？
张亮要谋反的事天下皆知了？
她没预告过裘三张亮会造反啊。
“这不是好事吗？张亮可是朝中大员，刑部尚书啊。”明洛静等裘三的下文，能让这位从洛阳赶来，怕是听到了确切消息。
“就是上月，她阿兄浑身是伤地跑来。刚好被我撞见，细问之下方知是她阿兄听到了不该听的，要被赶尽杀绝。”
裘三当时便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所幸，她阿兄并不曾透露自己和妹妹相认了是吗？”明洛捋了下前后逻辑，这位养子算是命大。
“正是，不然裘某哪里还能来长安。”
裘三抬眸和她对视了眼。
明洛笑道：“不用说，这位养子你也带来了？”
“自然。”裘三颔首，“和我一道起码不连累家中妻小妇孺，有你看顾着顶多裘某遭殃，家小可以保全。”
明洛叹出口气：“那你刚刚怎么不直接和陛下禀明，陛下是明君，不会错杀了你。”
裘三静默半晌，只定定瞧着她。
是了。
裘三只当是她的人，和李二真的‘不熟’。
“你要不去陛下跟前说一遍？”
明洛不打算回宫当传话筒了，直接让当事人和李二沟通，“你放心，别的不论，你的命肯定在。”
“好。”
明洛不免问起裘三两个女儿的现状，说完酒庄近来的收益变化后，她主动出去寻李二。
起码在她读过的历史中，李二对张亮称不上……格外信重，没有过多笔墨描写。
但和侯君集一样，可能是因为最后造反的缘故，留下来的史料少之又少，不过侯君集陪着李二玄武门，论功排在前几名。
张亮在洛阳这个秦王大本营给李二预备着玄武门失败后的退路，可想而知心腹级别。
包括最近的高句丽，张亮是独领海路大军的，换句话说，这位的能耐在李二心中可以独当一面。
可以单独守洛阳，可以单独领偏师。
非常信重了。
所以……李二的伤感愤怒悲伤，油然而生。
加上高士廉病重的客观事实，李二夜里几乎没有睡意，翻来覆去个没完，害得明洛也睡得迷糊。
明洛没继续跟进张亮的谋反事宜，她最近的注意力除了在董氏的这胎上，便停留在了武娴处。
和李治的进展比她想象的要缓慢。
至少眼下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而王氏不惜放下身段向她求医问药后的那胎，自然没能生下来，要是能这么容易地怀孕生子，明洛早该超越观音菩萨了。
张亮结果出来的那日，董氏发动了。
李二根本无暇理会。
这一定程度上让明洛暗暗舒了口气。
再怎么无动于衷，再怎么拿妃嫔当工作来干，到底她也真真切切生过李余，要是李二陪着董氏生产，她怕能直接挂脸。
一视同仁是最好的。
她真不想去明月居，生怕着了人的道，但职责所在，韦贵妃请她同去，她不能不去。
“淑妃好像很忌惮董氏？”
韦贵妃那场病好后，算是洗心革面，没继续整一些小动作。
“不是忌惮，是人命关天。”生孩子最容易一尸两命，明洛是绝不许董氏和孩子有好歹的。
哪怕之后董氏气焰更嚣张，李二会更喜欢她。
等到明洛进到明月居，竟有响亮的婴儿啼哭传出来，她不由得一喜，又马上沉下脸。
“可是母子平安？”
“是，是母女平安。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回话的是早早在明月居伺候的尚药局宫人，她们眼底有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语气里藏着极深的不怀好意。
连韦贵妃都忍不住笑了。
“董氏生得貌美，小公主也必定如花似玉，眉清目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