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彦阳驾车回到了阿尔冈琴区的华埠。
看着周围那些浓重东洲风格的街道和店铺,还有那些同样肤色面孔的商贩与客人,姜心语眼神微微有些动容,表情也没那么平静了,会开始随着SUV前进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边沿,侧头去看周边的人和物。
注意到她这反应的彦阳并没有奇怪,毕竟她离开来世岛也有段时日了,看到这比寻常东洲街道氛围还要浓重的华埠,难免生出思乡的情感。
彦阳没有出言打断姜心语的思绪,继续默默开着车,直到来到自己平常停车的路边车位,停车的同时才解释道:“接下来需要走一段路,车开不进去。”
姜心语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彦阳将车停好后,和姜心语一左一右下了车。
站在华埠的地面上,姜心语望着周围那浓重东洲风格的场景,鼻尖嗅到了空气中糖糕的甜香味。
恍然间,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旧日的一幕:那个孤傲古板的老头躲着其他人,偷偷从镇子上给自己带糖糕回来时的狼狈模样,让她忍不住嘴角泄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彦阳注意到她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也猜到和华埠有关,便趁机开口:“这华埠也算是整个自由市最接近咱们东洲的地方了,你也别成天待在自己的训练场,有时间也可以过来逛逛,累了就去武馆坐坐,我和我姐都很欢迎你来做客。”
彦阳的话,将姜心语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没有正面回应彦阳的邀请,只是语气平静地答道:“咱们走吧。”
彦阳清楚姜心语的性格,也没在意,接着便抬手指了指一旁那热闹的巷子,开口道:“跟我来吧,武馆就在前面。”
说罢,彦阳先一步走在前面引路,姜心语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拐进了巷子。
这条巷子是武馆与外面公路连接的最便捷的路,来往外勤频繁,渐渐形成了专门服务于武馆的商业街,市井烟火气非常重。
巷子里有各色的小饭馆,李家的外勤也时常来光顾——毕竟武馆的食堂饭菜再好吃,大家也有吃腻的时候,想要换换口味。
除了小饭馆外,生鲜超市、甜品店、服装店、理发店、美甲店等一应俱全,丰富了驻武馆外勤的日常生活。
只不过由于保密原因,这些店家都不知道武馆到底是做什么,只觉得是一家带着神秘气息的东洲武馆。
一路上,嗅着空气中的食物香味,望着这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姜心语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来世岛的小镇一般,好几次想要停下脚步尝尝那些诱人的小吃,但都被她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直到走出巷子,来到武馆前,望着面前武馆上方那个“邵氏武馆”的雕花招牌,她内心的冲动才淡了几分。
彦阳站在姜心语面前,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家武馆了,怎么样,不错吧?”
说话的同时,彦阳瞥了眼武馆那没有繁重装饰、与周围建筑那浓重东洲氛围显得格格不入的青灰色外墙,又解释道:“从外面看,武馆是单调了些,不过里面一定会令你大开眼界的。”
姜心语没有就此武馆的外表做多评价,只是淡淡一句:“我们进去吧。”
彦阳挠了挠头,也没有说什么,便先一步走上门前的石梯,带着姜心语往里走去。
跨进前厅,鼻尖先萦绕上淡淡的檀香,脚下的木质地板被擦得锃亮,姜心语望着周围墙面上那精致的雕花,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
一直偷偷观察她反应的彦阳,不禁眼神中露出一抹满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姜心语继续往里走。
两人绕过前厅的影壁,穿过一道短廊,便到了武馆内部的训练场。
当看清武馆内部回廊上那笔直到顶的朱红色立柱、立柱间精美的实木雕花围栏,还有充满东洲古风的飞檐及檐下的红灯笼时,姜心语眼神中的惊讶之色已经难以掩饰了。
彦阳没有出言炫耀,只是先一步走进了训练场内。
此刻整个武馆内部异常安静,全然没有平日里日间的喧闹声。
站在训练场中心的彦阳,抬头看向环绕周围的回廊,发现回廊上站满了人,但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彦阳明白,这就是姐姐所说的“安排”了——将在武馆休息的外勤们都召集到楼上,空出训练场的同时,禁止喧哗,不打扰姜心语指导他。
紧接着,他也在三楼回廊处,看到指尖搭在雕花围栏上、静静站在那里的邵红。
见彦阳的目光投来,邵红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姜心语也跟着走上了训练场,她也和彦阳一样,目光扫过周围回廊上的李家众人后,落在了邵红的身上。
当再见到邵红的时候,姜心语恍然回想起曾经在来世岛上时,她是青龙尊者的徒弟,邵红是众多理事之一,每次内岛有任何活动,她跟在师父身边,位置都要高过所有理事一头。
现在,她看到邵红站在高处俯视着自己,身边站着一众李家成员,而她师父已经去世,孑然一身再无任何人可依靠。
这种变化令她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心头隐隐有种被挖空一块的感觉,令她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调整。
她自幼将邵红视作自己的目标,但此刻看着站在高处的邵红,只觉和她的差距越来越远,始终不愿低头,就这么目光中带着一丝倔强,直直地凝视着她,半晌没有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接着便听到彦阳的声音:“好了,别看了,他们都是旁观的,想来我姐已经做过叮嘱了,他们不会打扰我们的。”
不知道是此刻对彦阳的心态已经有变化,还是再见邵红带来的心神激荡,姜心语并没有在意彦阳搭肩的行为。
她顺着彦阳的话,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彦阳,微微点头,轻声应了声:“嗯。”
两人目光相对,周围回廊上围观的李家外勤仿佛被从他们的视野里剥离了出去。
彦阳缓缓收回手后,沉声开口:“好了,说说吧,咱们怎么练,你有什么指导建议。”
姜心语没有立刻就战斗方式上给出建议,而是开口问起一个问题:“你还有坚持冥想练习吗?”
听到这个问题,彦阳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后,应道:“嗯,一直保持着,没有特殊任务的话,每天早上我都会练。”
说完,彦阳迟疑了下,又补充道:“不过我练习的版本,是结合了凰祖婆婆最新改良过的版本。”
姜心语摆了摆手,道:“无妨,她老人家改良过的版本也是一样,让我看看你冥想训练的成果吧。”
听到这话,彦阳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展示冥想训练的成果,总不能现在就地冥想吧,这能展示出什么?
看出彦阳的无措,姜心语无奈摇了摇头,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在彦阳面前摊开,解释道:“这套训练对我们比较可见的帮助,便是提升精神力,进而获得对能量更好的掌控。”
姜心语说话的同时,她掌心中倏地迸发出一缕通体朱红的小火苗。
彦阳静静看着她掌心中的火苗,感知到能量中并没有朱雀之力的气息,清楚这是她自身的火焰异能,便没有插嘴。
随着姜心语往掌心汇聚的能量越来越多,这股火苗渐渐升腾起来,已然有接近半米的高度。
见差不多了,她继续讲解:“现在这种分散的状态,在实战中,极大地浪费了能量,所以可以利用我们的精神力,控制能量的状态,使其更加凝聚。”
姜心语话落,掌心中的火焰形态随即也发生了变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褪去了传统火焰那自下往上燃烧的形态,渐渐旋转了起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那接近半米高的火苗在姜心语的手掌中,被凝聚为了一枚仅有核桃大小的赤红色光球。
光球表面温润如玉,如同一颗鲜红的玛瑙珠子落在她的手中,隔着那层温润的外壳,能清晰看到内部快速流动的赤色光流,透出一股被压缩至极的狂暴火焰能量。
看到这枚光球出现的彦阳,眼中并没有丝毫意外,毕竟他和姜心语也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两人既交手过,也并肩战斗过,明白这是姜心语在常规战斗中,最常使用的招数。
而像这样将能量凝聚为光球,彦阳其实之前也试过,但他做不到姜心语这般将光球凝聚得如核桃般大小、如玉般光泽的程度。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用这种方式临时积蓄能量后,直接引爆光球内的能量轰击而出。
听着姜心语的讲解以及看着她手中的光球,彦阳也明白,她之所以能够凝聚得如此完美,便是因为常年的冥想训练带来的强大精神控制力。
讲解结束,姜心语掌心轻轻一晃,原本那凝聚至极的光球化作星星点点的红色微光消散在空中。
一部分被她吸收,少数落到地上,炙热的能量粒子哧地轻响,在训练层的木质地板上留下细微的焦痕。
她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余烬,看着彦阳,开口道:“所以,明白了吧,你来试试吧。”
彦阳点了点头,接着也学着姜心语的样子,伸出了右手,并摊开手掌,缓缓闭上眼,开始凝聚能量。
因为是姜心语特意来指导他,所以彦阳没有采用自己习惯的光耀之力,而是默默凝聚起了青龙之力的能量。
伴随着彦阳手掌渐渐被青绿色能量沁透而散发的半透明质感,那些丝丝缕缕的能量开始在他掌心上方汇聚,并在他的精神控制下缠绕、旋转。
看到这一抹熟悉的能量,姜心语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不断翻涌,复杂的心绪止不住地萦绕在她的心头。
彦阳闭着眼感受着能量流动,只坚持了一分钟,额头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已经到了控制的极限,眼尾带着薄红,喘了口气才睁开眼。
视线落处,他手掌上方正悬浮着一枚足有健身球大小的青绿色光球,光球表面涌动着驳杂的能量流,时不时有细碎的能量丝逸散出来,发出嘶嘶的轻响后消弭在空气里。
此刻周围回廊上大部分外勤,都忍不住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被这光球散发的能量威压震惊。
也有少数由特勤转外勤、由青盾转外勤,经历过山海市海玥澜庭庄园营救行动的人,眼神中的震惊倒没那么明显,他们压低声音凑到身旁人耳边,讲着那日见到的更庞大的光球。
围观的人中,邵红看着那巨大的光球,眼中没有丝毫的震惊,相反,她脸上露出了一抹夹杂着无奈和失落的神情。
彦阳在看到自己面前的光球后,眼中的失落更是明显了。
相比大部分人在看到光球后,震惊于光球的力量,只有彦阳、姜心语、邵红等少数人,才明白彦阳这巨大的光球是失败的表现。
此刻考验的是他的精神控制力,这庞大光球和姜心语方才凝聚的核桃大小的光球一对比,两人在精神控制力上的差距十分明显。
姜心语渐渐从对师父的想念中回过神来,看着这庞大的能量光球,无奈摇了摇头,开口道:“好了,收了吧。”
听到这话,彦阳叹了口气,再次闭眼,努力用精神力控制着光球,想要其重新回归自己的身体,毕竟自己现在每一分青龙之力都珍贵无比,舍不得浪费。
尽管彦阳已经很努力了,但绝大部分的能量还是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只有小部分能量回归彦阳体内。
这些逸散的能量刚扩散到训练场边缘,一道蓝色的离子光幕便骤然亮起,直接将能量牢牢拦在了训练场内,并没有波及到回廊上围观的李家人。
而距离彦阳最近的姜心语,自然不可避免地直面了逸散能量的冲击,但她反应迅速,面前瞬间浮现出一道朱红色的护盾,挡下了能量冲击。
虽说这道护盾轻松挡下了冲击,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她还是不满地瞪了彦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