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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还没彻底落地,她就猛地抬高那只还在汩汩冒血的手。

指缝间全是暗红黏稠的血珠,腕口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正随着脉搏微微抽动。

“啪”地一声,狠厉无比地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重重一拍!

血星子溅开,在纯白积雪上炸出几朵刺目的红梅。

她喉咙一吊,声如裂帛,震得四周松枝簌簌落雪,喊得整座雪山都在耳畔嗡嗡回响:“九龙杀阵,开!”

刹那之间,整片天空“轰”地一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攥紧、揉皱、狠狠盖下。

云不是缓缓聚拢,而是像被谁一把从天穹尽头撕扯过来。

蛮横无比地兜头罩住山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刺骨的冷气“嗖嗖”地自云隙间灌下来,钻领口、扑面门。

舔耳垂,光线眨眼就没了,白昼瞬息坠入墨色深渊。

这次请来的,可不是寻常神将、灵兽或残魂虚影——是饕餮的分身!

货真价实、凶威赫赫的上古凶神之影!

这阵眼的主角,就是它!

其余八个龙子,则全数沦为配角:守八方边陲、压四方阵脚。

扛漫天煞气与反噬雷霆,一个不落,一丝不苟,肃立如铁铸的界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曲晚霞的脑子越来越轻,越来越空。

仿佛浮在无风无浪的幽深水面之上,晃晃悠悠,随时要散开。

浑身血液像被抽干了大半,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四肢百骸都在筛糠似的抖;血,快流干了,手腕上的伤口早已凝不出新血。

只余一道暗紫结痂的沟壑;眼皮重逾千斤,连掀开一条缝的力气都没了。

更别提睁眼盯一盯那翻江倒海的战况。

“能拉来龙子本尊的影子……还怕个屁?”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自古邪修碰上真神,十个有九个当场化烟,灰都不剩;剩下一个……也顶多撑三秒,连句遗言都来不及吐完。”

心里却还不知死活地乱七八糟拐了个弯,念头滑稽又荒诞:“不知这位大佬啃人的时候,下嘴是先咬脖子,还是直接从脚开始嚼……啧,脚趾头怕是要先遭殃。”

念头刚转到这里,脑袋里“咔嚓”一声,仿佛绷断最后一根丝弦,信号彻底中断。

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世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呼吸。

雪山上空荡荡,静得吓人。

这座被山下百姓世代供奉、虔诚叩拜、尊称为“神山”的地方。

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改换山河的大战,可此刻俯瞰下去,地上竟连半道划痕。

半粒碎石、一丝焦痕都没有——所有激荡的阵纹。

崩裂的地脉、翻腾的煞气,全被新落的厚厚白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盖得平平整整,不留丝毫破绽。

山风一吹,卷起细雪如雾,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

干净得彻骨,干净得诡异,干净得仿佛。

刚才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曲晚霞早把“死了”俩字,连同那日刺骨的寒风。

腥甜的血气、还有老怪物獠牙撕裂皮肉时的闷响,一起刻进了骨头最深处。

她反复琢磨这事儿,少说也有半年光景。

从躲进山坳废庙开始,甚至嘴角还微微松开了半分弧度。

最让她松一口气、几乎要落下泪来的。

是没等尝到被一口吞下去是什么滋味,没等到内脏被碾作碎渣、喉管被生生扯断的剧痛。

就先沉沉地、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仿佛只是闭眼打了个盹。

可现在不对劲了!

她居然有知觉!

清清楚楚的知觉!

后背底下软乎乎的,温温的、弹弹的,像陷在刚蒸腾出热气的云朵里……

这感觉一上来,心口猛地一揪,尖锐得发颤:糟了!

该不会……

又脆又准,熟得很,像是刻进过童年梦里的节拍器,偏偏一时想不起究竟哪儿听过、哪年哪月哪一刻曾听过。

紧接着,一个女声脆生生地、带着三分惊喜七分利落。

拔高了音调喊:“吴医生!24床醒了!”

医生?

医院?

曲晚霞刚想翻个白眼,想嗤笑一声问自己是不是穿错片场了。

难道临死前烧糊涂,把地狱幻听成了急诊大厅广播?

身子却沉得像灌满了铅,眼皮似坠着铜钱,手指动不了。

脖颈僵硬,连一根汗毛都抬不起来;脑子更是一蒙,轰然塌陷,眼前一黑,又直直地掉进了浓稠绵软的黑甜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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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工作日也没让客流少半分。

护士推着银光锃亮的治疗车哒哒走过,病人家属攥着缴费单匆匆穿行,清洁工拖着水桶拐弯时溅起一点微湿的痕。

消毒水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梧桐花香,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曲晚霞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呆呆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嗒、咔嗒”走一步。

她眼皮就跟着跳一下,神经质地。

不由自主地跳,仿佛那金属指针每挪一格,都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敲打。

那天她只醒过一瞬,短短几秒,听见护士清亮的嗓音喊“24床”。

字字清晰,尾音上扬;接着意识便像被谁猛地抽走,断片了,空白了,彻底黑屏了。

再睁眼,已经躺在现代医院的病房里。

惨白的天花板、印着淡蓝小熊的窗帘。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边缘微微翘起,输液管里液体匀速滴落,床头挂着半瓶澄澈的生理盐水。

标签上印着生产日期和批号,冷冰冰,真实得让人发怵。

护士后来随口聊起:“你坐的那辆出租车撞得稀巴烂,车头整个塌陷进去,车身扭曲得像被巨手拧过似的;司机……唉,当场就没了,尸体都找不齐,没法认了。你被送进来时只剩半口气,嘴唇发紫,瞳孔都快散了,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抢救整整八小时,插管、电击、输血、升压药轮番上阵,人是抢回来了,可一直没睁眼,连睫毛都没颤过一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小半年,医生天天查房摇头。

说脑干功能严重抑制,苏醒概率极低,差不多就是植物人状态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彻底“关机”了,黑屏、静音、断电。

再无重启可能;谁知一觉睡了整整两年,日历翻过七百三十多页,居然又“重启”成功了。

连系统自检都通过了,各项生命体征稳得不像话,真跟中了头奖彩票似的!

曲晚霞自己都觉得离谱,刚睁眼那会儿脑子像被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湿棉花,又沉又闷,还嗡嗡作响:那些人、那些事。

一张张脸、一句句话、一阵阵风、一缕缕光……

到底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还是她躺在病床上做的长达七百多天。

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梦?

记忆像蒙着毛玻璃的旧胶片,影影绰绰,触不到温度,也抓不住细节。

躺太久,腿都“放假”去了,肌肉直接缩水。

膝盖软得打晃,脚踝细得能数清骨头,站都站不稳。

更别提走路;双腿一离床就发虚,像踩在浮冰上,稍一用力便抖得厉害。

医生反复叮嘱,必须从零开始康复训练,先练肌力、再练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