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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镇海的账本原件在保险柜,这是复印件。汇款路径已经查实,收款人确实是周副书记的表弟,在加拿大开餐馆。”陈山海顿了顿,“但周副书记本人是否知情,还需要调查。”

陆则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周秉义这些年的样子——稳重,谨慎,有时甚至有些优柔寡断。这样的人,会收黑钱吗?

“你怎么看?”他问。

“我……”陈山海犹豫了一下,“我不愿意相信。但证据摆在面前。”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客厅里孩子的咿呀声。

“先别动。”陆则川睁开眼,

“周副书记现在主持工作,动了他,汉东和河西都会乱。而且沙书记还在养病,不能受这个刺激。”

“那这些证据……”

“你亲自保管,绝密。”陆则川站起来,“我去见周副书记一面。当面问。”

“太冒险了!万一他真的有鬼……”

“那就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陆则川穿上外套,“老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陈山海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是身边的人,突然变成敌人。”陆则川声音很轻,

“周副书记教过我很多东西。我希望……他不是那个人。”

上午九点,汉东省委。

周秉义正在批文件,秘书敲门说陆则川来了。

他愣了愣:“请他进来。”

陆则川走进办公室,脸色如常。两人握手,寒暄,像平常一样。

“则川,怎么突然来了?河西那边不忙?”周秉义给他倒茶。

“忙,但有些事,得当面说。”陆则川接过茶杯,没喝,“周书记,瀚海集团的案子,您听说了吧?”

周秉义手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听说了。吴镇海罪有应得。”

“他供出不少人。”陆则川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名字,很让人意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秉义放下茶壶,缓缓坐下:“则川,你跟我说话,不用绕弯子。”

“好。”陆则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吴镇海账本里的一页复印件。您看看。”

周秉义接过,戴上老花镜。看了十几秒,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他抬头,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慌,“这是栽赃!”

“我也希望是。”陆则川声音平静,

“但汇款路径查实了,收款人是您表弟,在加拿大。时间点,都在您批过的项目前后。”

周秉义猛地站起来:“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那个表弟……很多年没联系了!他怎么会……”

“周书记。”陆则川也站起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质问您,是来给您机会——如果您真的不知情,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如果您知情……”

他没说下去。

周秉义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这个在官场沉浮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

“则川,”他声音嘶哑,“我这辈子,没拿过一分黑钱。”

“我父亲是小学教师,从小教我,做人要干净。我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勤恳,是谨慎,是……”

他苦笑,“是懂得站队。”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我那个表弟……他父亲救过我的命。”

“当年我下乡插队,掉进冰窟窿,是他父亲把我捞上来的。后来他父亲病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秉义啊,我儿子不成器,你帮我照看着’。”

“所以您就……”陆则川皱眉。

“我就给他找了个工作,在省驻京办当司机。后来他说想出国,我帮他办了手续。”周秉义痛苦地摇头,

“但我真不知道,他会打着我的旗号收钱……更不知道,他会和吴镇海扯上关系……”

陆则川沉默地看着他。官场上,真话假话,他听过太多。但周秉义此刻的眼神,不像撒谎。

“周书记,”他缓缓开口,“我相信您。但证据摆在这里,您必须给组织一个交代。”

“我明白。”周秉义深吸一口气,

“我会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申请调查。在我接受调查期间,汉东的工作……”

“沙书记已经向中央建议,让李达康同志暂时主持工作。”陆则川说,

“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周秉义一怔,随即苦笑:“原来你们都安排好了。”

“不是安排,是准备。”陆则川看着他,“周书记,您教过我,为官要有预案。这件事,必须有预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您是清白的,调查结束后,您还是汉东的副书记。但如果您真的有牵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周秉义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很久没说话。

“则川,”周秉义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些人,拼命往上爬,到底为什么?”

“以前我觉得,图的是权力,是地位。”陆则川轻声说,

“但现在我觉得,图的是能做点实事,能改变点什么。”

“改变……”周秉义喃喃重复,

“是啊,改变。”

“我改变不了我表弟,改变不了那些想拉我下水的人。我甚至……改变不了自己一步步走进这个局。”

他转身,看着陆则川:“则川,你比我强。你心里有光,眼里有路。”

“我……我只有谨慎,只有平衡,只有想着怎么不掉下去。”

他拍拍陆则川的肩:“去吧。好好干。河西需要你这样的人。汉东……也需要。”

陆则川点头,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周秉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复印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材料——病退申请。

他提笔,在申请理由那一栏,缓缓写下:身体不适,难以胜任。

写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下午三点,河西机场。

萧月和苏念薇走出航站楼。

萧月脸上贴了创可贴,但气色不错。苏念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

陆则川的车等在路边。

“萧总,辛苦了。”他拉开车门。

“不辛苦,就是车坏了,得赔我一辆。”萧月坐进去,语气轻松,

“陆书记,那边搞定了。订单已经签了,设备下个月到位。”

“太好了。”陆则川启动车子,“袭击您的人,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萧月看着窗外,

“是吴镇海的一个老部下,叫‘刀疤刘’,现在跑路了。但指使他的人,还没挖出来。”

她顿了顿:“不过不急。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车驶向市区。苏念薇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现在有了温度。

“念薇,”陆则川从后视镜看她,“老城改造项目,下周一开工。你是设计负责人,得盯现场。”

“我知道。”苏念薇点头,“姐夫,我会做好的。”

“我相信你。”

车子经过老城区西街。工人们已经开始搭围挡,孙师傅的烧饼摊还开着,但旁边立了块牌子:“改造期间,摊位临时迁移至东街32号。”

苏念薇看着那块牌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项目,不只是工作。是承诺。

晚上七点,陆家书房。

陆老爷子坐在藤椅上,乾哲霄坐在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盘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经到了中盘。

“这局棋,你看谁会赢?”老爷子落下一子。

“现在说输赢,还早。”乾哲霄应了一手,“棋盘上,有时候看似赢的局面,一步错,满盘皆输。看似输的局面,一步妙手,起死回生。”

老爷子笑了:“你这话,像是在说河西。”

“河西就是一盘棋。”乾哲霄看着棋盘,

“陆书记是执棋人,萧总是奇兵,陈检察长是刀,您……是压阵的帅。”

“那我这个帅,还能压多久?”

乾哲霄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依然目光如炬的老人:

“老将军,您压的不是阵,是人心。只要您在,那些想动河西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三十年前那桩旧案,你知道多少?”

乾哲霄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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