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边上，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他叫小陈，科学院派来的，今年刚硕士毕业，第一次上高原。
“陈工，设备状态怎么样？”指挥官走过来问。
“正常。”小陈说，“但到了阵地上，还得重新校准。”
“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两个小时。”
“那赶紧出发。”
小陈点了点头，拎起工具箱，跟着士兵们上了一架直升机。
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直升机缓缓升空，机头转向西南方向，飞向那片白雪皑皑的山脉。
小陈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很美。但他没心思欣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拦住那玩意儿。
拉萨，地下指挥中心。
老吴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屏幕分成四块：左上角是中微子束的轨迹预测，右上角是“鸿雁”阵列的部署进度，左下角是气象数据，右下角是地震监测。
“老吴，你该休息一下了。”旁边有人劝他。
“睡不着。”老吴说，“一想到那玩意儿正在往这边飞，我就睡不着。”
“科学院那边不是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吗？”
“百分之五十，跟抛硬币有什么区别？”
那人没再说话了。
老吴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鸿雁”失败了，中微子束命中青藏高原，会引发多大的地震？
答案是：至少里氏八点五级。如果运气不好，引发连锁反应，可能达到九级以上。
九级地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喜马拉雅山脉可能崩塌。意味着雅鲁藏布江可能改道。意味着西藏、云南、四川、青海——数亿人的生活，将被彻底改变。
他不敢往下想了。
“通知林舟，”他说，“‘鸿雁’阵列的部署进度，每小时汇报一次。”
“明白。”
龙潭基地，林舟办公室。
林舟没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图纸。那些图纸是“鸿雁”阵列的设计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但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万一漏了什么细节呢？
万一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呢？
“林总，你该休息了。”何晓菲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
“放着吧。”
“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说放着。”
何晓菲叹了口气，把面条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林舟盯着图纸，脑子里飞速转动。“鸿雁”阵列的核心，是一组高能中微子发生器。它们可以产生一个强大的中微子场，改变对方中微子束的传播路径。但问题是，中微子场的强度和范围，取决于能量输入。能量输入越大，偏转效果越好。
但“鸿雁”阵列的能源系统，用的是柴油发电机。功率有限，撑不起太大的场。
如果有室温超导电池就好了。
但室温超导电池的生产线，才刚刚投产。第一批产品，还在测试阶段。
“何晓菲！”他喊了一声。
何晓菲推门进来：“怎么了？”
“室温超导电池，第一批测试完成了吗？”
“刚完成的报告。性能达标，可以投入使用。”
“有多少？”
“二十组。”
林舟站起来：“全部送到‘鸿雁’阵列的部署阵地。现在就去。”
何晓菲愣了一下：“林总，那东西还没经过实战检验——”
“现在就是实战。”林舟打断她，“快去。”
何晓菲没再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林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影。
天快亮了。
晨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照在雪山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很美。
但他知道，如果“鸿雁”失败了，这片美景，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格尔木，临时指挥部。
指挥官老赵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阵地位置。十二个阵地，分布在青藏高原东缘，呈弧形排列。每个阵地相距五十公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拦截网。
“一号阵地，设备到位。”
“二号阵地，设备到位。”
“三号阵地，设备到位。”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报告。老赵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算账。
十二个阵地，目前已经有八个完成了设备部署。剩下的四个，预计在六个小时内完成。
时间，还来得及。
“报告，五号阵地遇到问题。”
老赵拿起对讲机：“什么问题？”
“设备运输途中，一台发电机从直升机上掉下来了，摔坏了。”
“有备用吗？”
“有。但需要重新吊运，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那就赶紧调备用设备。”老赵说，“别耽误时间。”
“明白。”
老赵放下对讲机，揉了揉太阳穴。高原上的运输，太难了。空气稀薄，直升机功率下降，吊运设备的难度比平原上大好几倍。稍有不慎，设备就会掉下来。
但没办法。
时间不等人。
五号阵地，海拔四千二百米。
小陈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台摔坏的发电机。外壳裂了，内部零件散了一地，显然是没法修了。
“陈工，备用设备什么时候到？”旁边的士兵问。
“三个小时后。”小陈说，“但问题是，就算设备到了，安装也需要时间。”
“那怎么办？”
小陈想了想：“先把其他设备装好。等备用发电机一到，直接接线。”
“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
士兵没再说话，转身去帮忙了。
小陈蹲下来，捡起一块破碎的零件，看了看。那是发电机的散热片，铝合金的，摔得变了形。
他扔掉零件，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雪山。
风很大，吹得他脸疼。
但他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鸿雁”失败了，他会后悔吗？
答案是不会。
因为他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北京，国安委会议室。
老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那是“夸父”计划的实施方案，厚厚的，像一本字典。
他已经签了字。
现在，这份方案正在被传达到全国各地。
“老郑，你真的决定了？”老周坐在对面，问。
“决定了。”
“那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老郑说，“如果‘鸿雁’成功了，全国人民虚惊一场。如果失败了，我们至少做了准备。”
老周沉默了几秒：“行。我支持你。”
老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长安街上车水马龙，人们还在正常生活。
没有人知道，一场灾难正在逼近。
没有人知道，他们可能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老周，”他说，“你说，我们这辈子，值不值？”
老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老周想了想：“值。至少我们没白活。”
老郑笑了笑，没再说话。
凌晨两点，青藏高原东缘。
十二个“鸿雁”阵列阵地，全部部署完毕。
小陈站在五号阵地的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备用发电机已经接好了，正在测试。
“陈工，状态怎么样？”指挥官老赵在对讲机里问。
“正常。”小陈说，“所有设备都已就绪，可以随时启动。”
“好。等待命令。”
小陈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
距离中微子束到达，还有不到四十五分钟。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但脑子里全是各种数据，根本睡不着。
他干脆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玩意儿，什么时候来？
龙潭基地，林舟办公室。
林舟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四十三分钟。
四十二分钟。
四十一分钟。
“林总，老郑的电话。”何晓菲递过话筒。
林舟接过来：“喂？”
“林舟，准备好了吗？”老郑的声音很平静。
“准备好了。”
“有几成把握？”
“五成。”
“够了。”老郑说，“剩下的五成，交给老天爷。”
林舟笑了：“老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不是迷信。”老郑说，“是没办法。”
林舟没再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心里默默地数着。
四十。
三十九。
三十八。
青藏高原，五号阵地。
小陈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波形图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很小，一闪即逝。
但他看到了。
“报告指挥部，五号阵地检测到异常信号！”他喊道。
“收到。”老赵的声音传来，“其他阵地也检测到了。中微子束正在接近。”
小陈的手开始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启动‘鸿雁’阵列。”他说。
旁边的士兵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阵地上，十二台中微子发生器开始运转。低沉的嗡鸣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头巨兽在苏醒。
屏幕上，波形图开始变化。
中微子束的轨迹，正在发生偏转。
“偏转角度一度。”小陈报告。
“继续。”
“偏转角度两度。”
“继续。”
“偏转角度三度。”
小陈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偏转角度越大，中微子束就越偏离青藏高原。
但问题是，偏转角度越大，需要的能量就越多。
而“鸿雁”阵列的能量，是有限的。
“偏转角度四度。”
“偏转角度五度。”
小陈的心跳越来越快。
五度，是理论上的最大偏转角度。
但实际效果，还需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