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赵广年别理他。货主那边不用解释，用时效和服务说话。
林向东挂了电话。
他拿起茶杯。小郑今天泡的还是碧螺春，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放下。
宁长峰的棋走到这儿，下一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加码，要么收手。加码的话，断供升级成恶意竞争举报，比如举报东升消防不合规、环评有问题，或者让韩立群在码头搞事。收手的话，就是认了东升在春宁站稳了，以后各做各的。
林向东赌他不会收手。
做了二十八年地头蛇的人，没被人这么硬顶过。马文远那帮人倒了他没出手，是因为马文远不值得他出手。但东升动了他的供应链、拿了他想要的地、现在连钢材都不从他这儿进了……这是在他脸上划刀子。
不会收的。
那就等他出下一刀。
第二天。刀来了。
但不是宁长峰直接出的。是严国昌。
住建局发了书面通知……东区项目施工许可年检不予通过，理由是消防验收备案材料不完整，且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要求停工整改。
刘泉的电话打过来时声音都劈了：东哥，住建局的人刚来工地，贴了停工通知。塔吊停了，混凝土泵车撤了。二栋中转仓封顶的浇筑排期全乱了。
林向东沉默了三秒。
通知拍照发我。
照片发过来了。白底黑字的停工整改通知书，盖着住建局的公章。安全隐患那栏写的是脚手架搭设不规范，临边防护不到位。
扯淡。方铁每天在工地上盯安全，脚手架验收单上周刚签过，临边防护的验收记录也在。这些材料杨淑仪手里都有。
让刘泉把脚手架验收单和临边防护验收记录找出来，送到住建局。我同时给周国良打电话。
林向东翻到周国良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严国昌停工了东区项目。脚手架和临边防护的验收材料都在，他硬卡。周主任，这事你管不管？
发完又翻到魏绍杰：严国昌。加急。他除了婚宴和加急审批，还有没有别的？宁长峰那边偷税和土地违规的材料整理一份摘要，我要用。
两头发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
宁长峰不出面，让严国昌拿停工令卡工期。这一刀比断供狠……断供可以找替代，停工令一下，工地每天亏的是真金白银。违约金、设备租赁费等，一天下来十几万。
而且停工令有连锁反应……银行看到项目停工，贷款更不可能放；客户看到工地停了，信心动摇；招标方看到进度滞后，评分扣分。
宁长峰这步走对了。
但林向东不怕。
魏绍杰的材料在那儿。宁长峰偷税一千两百万、土地违规差价……这些如果送到纪委手里，宁长峰自身难保，严国昌还敢卡吗？
问题是时机。现在发材料，宁长峰还没到最疼的时候。他卡了停工令，东升一反击他就收手，那他后面的人情网还在，下次换个方式再来。
得让他再疼一点。
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老金的对话框：
老金，春宁那条大鱼跳了。你动一下。不收网，先让他疼。
老金回了一个字：
宁长峰在春宁新区那块地，一百五十亩，工业用地建了商贸城。你让人去举报。匿名，走自然资源局的渠道。另外他鼎丰商贸的税务问题，也让人递一份材料上去。不用多，够他们立案调查就行。
多久？
三天。
林向东锁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春宁的下午阳光白花花的，晒得地面发烫。
宁长峰用停工令卡他。他用举报让宁长峰自顾不暇。两边同时疼，看谁先撑不住。
但这次不是等。上次收拾马文远那帮人，林向东等了十几天让他们跳够。这次不一样……工地停着，每天十几万的亏空，等不起。
三天。老金三天之内让宁长峰后院起火。周国良那边推住建局复工。两线夹击，逼宁长峰自己来找他。
到时候不是宁长峰请他吃饭。是他让宁长峰来云海办公室谈。
林向东闭上眼。
三天。
第三天，下午两点。
陈景推门进来，脸色是这段时间最好的：东哥，自然资源局的人去了新区那块地。贴了封条，说是涉嫌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立案调查
税务那边呢？
今早鼎丰商贸的财务室被税务局的人搬走了三箱账册。韩立群那边消息，宁长峰一上午没出办公室。
林向东点了一下头。
后院起火了。
住建局那边？
周国良刚来电话。严国昌松口了，说验收材料补齐可以重新走年检流程。但停工令还没撤。
让他撤。材料今天下午送过去。
陈景走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老金三天，说到做到。自然资源局封地、税务局查账，两把火同时烧，宁长峰顾头不顾尾。
停工令还没撤，但严国昌松口了……说明他感觉到上面在动。宁长峰自身难保，严国昌不敢再硬卡。
但林向东不急着催。让宁长峰再烧一会儿。
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是一个没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林向东接了。
林总。宁长峰。
声音低沉，不急不慢，跟想象中不一样。不是盛气凌人，是压着的那股劲儿。
宁总。
林总，我想见一面。
宁总说见面就见面？前两天请吃饭我不去，今天停工令还贴着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
停工令的事，我让严局撤。今天下午就撤。
那土地和税务呢？
宁长峰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长。
……林总，见面谈。
行。云海。明天上午十点。
挂了。
林向东把手机搁下。
十点。
宁长峰亲自来，不是派人递话，不是请吃饭，是上门。
地头蛇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