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员工我已经带出来了。他们打人的行为是错误的。公司绝不姑息。
他侧过身。张磊三个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张磊的手指在抖。
小张。小李。小赵。跟镜头说一句。
张磊抬头。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卡了东西。
对不起。我不该打人。我冲动了。我道歉。
声音哑了。
小李跟着说:对不起。我打人了。我错了。
小赵没说话。低头鞠了个躬。
林向东接着说:东升集团对此事深表歉意。被打的周先生我们已经预付了医药费。后续该赔多少赔多少。公司会严格整顿。加强对员工的法律教育。绝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记者们拍了。录了。闪光灯亮了几下。
最后一个记者问:林总,有人说您是故意炒作……
炒作?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不躲。我员工进去了。我交罚款。我保释。我道歉。这叫炒作?
记者不说话了。
行了。谢谢大家。
林向东转身。魏绍杰走过来。黑色西装。寸头。戴着墨镜。
绍杰。带记者们去吃饭。隔壁那家酒楼。安排一下。包间订好了?
订好了。三桌。
林向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封。厚的一沓。用皮筋扎着。递给魏绍杰。
每个记者一份。润笔费。
魏绍杰接过信封。掂了一下。点了下头。转身带着记者们走了。
车里。林向东坐在副驾。三个员工坐后排。
没人说话。
空气闷。张磊身上有汗味。小李的眼睛一直红着。小赵看着窗外。
车开了十分钟。堵在云海大道上。
林向东从包里拿出三沓钱。每沓一万。用银行封条扎着。
他转过身。
一人一万。
张磊没接。手缩回去。
林总……我们打人了。你还给我们钱?
你们打人不对。该罚该赔该进去我都认。但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公司。你们为公司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林向东把钱塞到张磊手里。掰开他的手指。把钱按进去。
拿着。
张磊的手在抖。攥着那一万块钱。指节发白。
以后遇到这类事情。不要鲁莽。交给公司处理。公司有人。有律师。有渠道。你们动手。吃亏的是自己。下次再这样。我饶不了你们。
林总……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行了。回家吧。
车先送张磊。到小区门口。阳光花园。老小区。外墙皮掉了一半。防盗窗锈了。门口的保安亭空着。
张磊下车。林向东也下了。
林总你……
送你上去。
张磊住五楼。没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两盏。三楼和五楼。黑乎乎的。林向东踩着台阶往上走。皮鞋在水泥楼梯上响。
敲门。张磊的母亲开的门。五十多岁。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擀面杖。
磊磊?你怎么……
她看到林向东。愣住了。擀面杖还举着。
阿姨您好。我是张磊的老板。林向东。
林……林总?
妈。这是林总。
张磊母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往屋里退了一步。
阿姨。磊磊今天的事我知道了。是我没管好。让您担心了。
没……没事。磊磊他……
他打人了。不对。但他是为我打的。那个人在网上骂了我们半年。磊磊气不过。
张磊母亲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向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向东从包里拿出两个袋子。一个装着烟酒。中华和五粮液。一个装着水果和补品。脑白金。燕窝。钙片。
一点心意。磊磊跟着我干了半年。我没照顾好他。让他卷进这种事。对不起阿姨。
林总你这是……
应该的。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陈景和刘铁上来了。陈景提着一个礼盒。海参。小两万的。刘铁提着一袋米一桶油。金龙鱼。
东哥。
来了?
阿姨。这是东哥让我送来的。陈景把礼盒递过去。双手。
张磊母亲双手接过来。手在抖。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林总……磊磊就是个员工。您还亲自上门……
磊磊不是员工。磊磊是我东升的人。林向东看着她。阿姨。您放心。磊磊不会有事。罚款公司出。医药费公司出。后面如果还有麻烦。公司兜着。
他顿了一下。
以后磊磊跟着我干。我不会让他吃亏。
张磊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大颗的。砸在水泥地上。
他擦了一把。没擦干净。又擦了一把。用袖子。工服的袖子。蹭了一脸灰。
林总……
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上班。后天再回来。伤养好了再说。
他转身下楼。皮鞋声在楼梯间回响。
楼道里。张磊母亲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总……
林向东回头。
谢谢。
他点了下头。走了。
理货员小李家也去了。城中村。一间平房。铁皮屋顶。门口堆着煤球。
小李的母亲六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驼背。开门看到林向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向东一把扶住。
磊娃子跟着你是我们家的福气。她拉着林向东的手不松开,他手粗糙,全是裂纹,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他爸走得早。就剩我们娘俩。他在外面打工,我天天提心吊胆,怕他被人欺负,怕他学坏,没想到碰到你这样的老板。
林向东没抽手。
阿姨,磊娃子是好孩子,以后他跟着我,我保他。
分拣员小赵家也去了。
城东的安置小区。
六楼。
他父亲是个退伍军人。
七十年代当的兵。
参加过对猴自卫反击战,腿上中过弹,走路一瘸一拐。
开门看到林向东,老人没说话,站得笔直,胸脯挺着,给林向东敬了个礼。
右手举到太阳穴。
标准。
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