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师长和指挥部里的人猛地冲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
只见西南方的天空,被一片新的、更加整齐而凶猛的弹道轨迹所划过!
炮弹的呼啸声更加低沉有力,落点赫然是日军炮兵阵地和正在集结准备再次冲锋的日军步兵集群区域!
轰隆!咣!咣咣!!!
不同于日军山炮的尖锐和野炮的沉闷,这种新加入的炮火爆炸声更加浑厚,爆炸产生的火球和烟柱也明显更大!
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带着解放军相对更先进的火炮技术和更充足的装药,狠狠地砸在了日军的头上!
鬼子一处正在疯狂射击的山炮阵地,被数发炮弹直接覆盖,顷刻间火炮歪倒,弹药殉爆,炮兵死伤狼藉!
另一队正在军官催促下集结、准备发动新一轮板载冲锋的日军大队,也被突如其来的炮火炸得人仰马翻,队形大乱!
“这,,这是??”
贺师长愣了一瞬,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惊呼道!
“是我们的援兵!是解放军的炮兵!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冲天的尘土,一条由无数身穿黑色猎鹰劳保服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青石峪战场席卷而来!那是第三纵队第五军的步兵主力!
而在更后方,第五军军长廖俊峰站在一处高地上,放下望远镜,对着刚刚展开完毕,还在根据前方观测员不断修正射击诸元的炮兵旅阵地,恶狠狠地吼道!
“狗日的小鬼子!就你们有炮是吧?老子也有!还比你们的破玩意厉害!给老子炸!瞄准了使劲炸!把他们那几门破烂都给老子掀到天上去!掩护步兵兄弟冲锋!”
“是!”
炮兵旅长高声应和,转身对着电话狂吼!
“各炮注意!急速射!放!”
更多的105毫米炮弹呼啸而出,带着第三纵队的怒火与解放军的技术优势,狠狠地砸向了正在青石峪肆虐的府谷师团!
当第五军那远超八路军火力认知的密集炮火,如同天神震怒般突然砸向日军阵地时,整个战场的喧嚣仿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那沉闷而有力的爆炸声,那更大更猛烈的火球烟柱,以及日军炮兵阵地上骤然升起的殉爆火光,无不宣告着一支全新的,拥有强悍重火力的生力军加入了这场惨烈的搏杀。
日军府谷师团指挥部设在一个相对靠后,能俯瞰部分战场的小高地上。
师团长府谷晋泽少将,一个面容阴狠,以顽固着称的老派军官,正端着望远镜,志得意满地欣赏着己方炮火蹂躏八路军阵地的景象,盘算着下一次总攻就能彻底粉碎对面那些泥腿子的抵抗。
然而,西南方向骤然响起截然不同的炮击声,以及望远镜里己方阵地突然遭受的重创,让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八嘎!这是什么炮击?!从哪里来的?”
府谷晋泽猛地放下望远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厉声喝问!
“火力密度和弹着点,这不是土八路的炮!他们的炮兵应该已经被我们压制得差不多了!”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也一片慌乱,炮击的强度远超预期,而且落点极其刁钻,显然是有经验的炮兵观察员在引导。
“师团长阁下!西南方向发现大规模不明部队正在接近!其先导炮火极其猛烈!”
前沿观察哨的紧急报告通过电话传来,声音带着惊恐。
“不明部队?是解放军吗?!”
府谷晋泽心头一紧,他最担心的就是那支在青岛滩头制造了恐怖杀戮的解放军主力出现在这里。
“不,不太像!”
前沿的日军军官迟疑地报告!
“对方军装颜色似乎是深灰色或黑色,与已知的解放军灰布军装不同!而且人数极多,估计至少有上万,甚至更多,正在快速向我侧翼及正面接合部运动!”
“黑色军装?人数上万?”
府谷晋泽愣住了,脑子里快速搜索着中国战场上所有已知的武装力量番号,却对不上号。
中央军?不像,他们很少在这个区域大规模出现,且服装不对。
地方杂牌?更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炮火。
“这……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部队?!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府谷晋泽气急败坏地在指挥部里吼了起来!
指挥部里一众鬼子军官面面相觑,无人能给出答案。
这支突然出现的,且装备精良火力凶猛的黑色军团,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府谷晋泽心头,让他感到事情正在滑向失控的边缘。
与日军的震惊和困惑相反,八路军115师的阵地上,在经历了最初几秒钟的错愕后,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震天的欢呼!
“是我们的援军!是咱们的援军开炮了!”
“我的老天爷!这炮打得真他娘的带劲!你看鬼子那炮阵地,开花了吧!”
“压力小了!鬼子被炸回去了!”
贺师长在指挥部里,看着日军攻势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硬生生遏制甚至打退,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于是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搬开了一半。
心里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援军,能有这种炮兵火力的,只可能是,,!
“是赵总司令派来的部队!肯定是解放军的主力赶到了!”
贺师长对身边的胡参谋长激动地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趁着炮火掩护和日军短暂的混乱,前沿各团开始奉命有序调整部署,抢救伤员补充弹药!
许多打得只剩半条命的战士,瘫坐在残破的工事里,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261团团长郑重发,带着仅存不到半个营的兵力,奉命从几乎被打成废墟的前沿核心阵地撤下来,向二线转移休整,接受补充。
他们沿着被炮火反复耕犁过的山坡踉跄下行,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烟灰血污和疲惫,但眼神中依然保持着不屈。
就在他们撤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谷地时,恰好与一支正在快速向前沿开进的援军先头部队迎面相遇。
看到这支部队,郑重发和身边的八路军老兵们都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这支队伍军容严整,行进间肃静无声,但那股子精悍之气扑面而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几乎是清一色的自动或半自动步枪,轻机枪的比例也高得惊人,几乎每个班都有一到两挺,而且型号看起来比日军的歪把子甚至八路军的捷克式都要新。
更让人吃惊的是,不少战士肩上还背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支架和奇怪瞄具的铁管子!
“这又是什么先进的武器?迫击炮吗?”
再看看他们身上的军装,是统一的深黑色,虽然沾了尘土,但质地明显更好,装备携行具也更为规范。
这装备水平,这精神面貌!郑重发瞬间明白了刚才那阵救命的猛烈炮火来自哪里!
也瞬间明白了自己部队和真正主力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了!
“我的个乖乖!”
郑重发身边一个打光了子弹枪托都砸裂了的老兵,看着人家手里油光锃亮的新枪和身上鼓鼓囊囊的子弹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这得,,这得多少子弹才够这么造啊!”
郑重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有对牺牲战友的痛惜,有对眼前这支部队强悍火力的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渴望。
然后摸了摸自己那把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汉阳造,又看了看对方战士手里那看起来就精良无比的自动武器,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教导员低声道:
“看见了吧?啥叫实力?这就是实力!咱们拼死拼活,用命去填,才能勉强挡住鬼子。人家一来,光凭炮火就能把鬼子砸懵,手里的家伙事儿更是一个顶咱们好几个!咱们部队,啥时候要能有这么强的火力,老子做梦都能笑醒!那打鬼子,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
郑重发的话道出了许多八路军指战员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