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死寂,唯有蚀天体内冰魄之力与蚀天本源相互碾磨湮灭的细微嘶声,如同毒蛇般啃噬着这方空间的宁静,也折磨着王座上下两人的神经。
阿灵蜷缩在阴影里,冻得嘴唇发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无处不在的蚀天之力让她浑身不适,但更让她难受的,是感知里天人那份持续不断的痛苦。
正是因为这痛苦才让天人变得那么凶,那么可怕,她好想天人变回之前在迷雾山林那样,不要那么凶,会和她说话,还会保护她,看到她难受还会给她药丸。
她偷偷望着王座上那个紧蹙眉头、冷汗涔涔的身影,看着他断臂处那不断蠕动却又一次次失败、甚至带来反噬的漆黑魔气,一种冲动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呢?
就像上次,虽然很痛,但最后天人好像真的…好受了一点点?
一种混合着恐惧、担忧和微弱希望的情绪驱使着她。她再次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出阴影,朝着王座的方向爬去。动作小心得如同怕惊扰沉睡猛兽的幼鼠。
这一次,蚀天似乎沉浸在与寂灭法则的剧烈对抗中,并未立刻察觉她的靠近。
直到阿灵颤抖的、带着冰凉鳞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那不断逸散着冰寒死气的断臂伤口时——
“找死!”
蚀天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阿灵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呃!”阿灵痛得小脸扭曲,眼泪瞬间涌出,却不敢挣扎,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望着他,细微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哀求,【痛…天人…松手…阿灵只是想…试试…】
“试试?”蚀天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残忍的嘲弄,“用你那点可笑的纯净之力,来触碰寂尘老贼的寂灭法则?你想被冻成冰渣,魂飞魄散吗?!蠢货!”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
阿灵被甩得跌坐在地,捂着自己剧痛的手腕,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上前。
蚀天喘着粗气,断臂处的剧痛因为刚才的动怒而更加剧烈,让他心情恶劣到极点。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怪物,杀意和烦躁在眼中交替翻涌。
真是…碍事!又蠢又碍事!
干脆…
就在他戾气上涌的瞬间,阿灵因为手腕剧痛和极度恐惧,体内那微薄的海灵之力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试图缓解疼痛。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温暖纯净的气息,极其微弱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掠过蚀天断臂处的伤口时,那原本顽固肆虐的冰魄寂灭之力,竟像是遇到了克星般,极其细微地…退缩了一丝?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瞬间减轻的刺痛感,却清晰地被蚀天捕捉到了!
蚀天猛地愣住,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下…?
他死死盯住阿灵,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探究。
不是错觉!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的力量,竟然真的能影响寂尘老贼的法则之力?!
这怎么可能?!她那点微末之力…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难道…海灵族的净化之力,其本质优先级,甚至还在寂尘老贼的寂灭法则之上?!只是因为她太弱小,才无法显现?
蚀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吓得缩成一团、还在无声掉眼泪的阿灵,眼中的暴戾和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近乎贪婪的灼热。
如果…如果能引导、甚至增强她的力量…
“过来。”蚀天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之前的戾气,多了一种命令式的平静。
阿灵吓得一抖,惊恐地看着他,不敢动弹。
“本尊说,过来。”蚀天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阿灵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一切,她颤抖着,再次一点点爬到他王座前。
蚀天伸出左手,这一次没有抓她,只是指向自己那狰狞的断臂伤口:“把你那点力量,试着…注入到这里。一点点就好。”
阿灵惊呆了,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会…会痛…】她记得他刚才的话,吓得直摇头。
“让你试就试!”蚀天不耐烦地低吼,“再废话,本尊现在就捏死你!”
阿灵吓得闭上眼,咬紧牙关,像是赴死一般,颤抖地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凝聚起微乎其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小心翼翼地、轻轻点向那不断逸散着冰寒死气的伤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蚀天忽然又厉声道:“停!收回大部分力量!只留一丝!对,就一丝!”
他死死盯着那伤口,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反噬甚至捏死她的准备。
阿灵依言照做,将几乎全部力量收回,只留下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净之力,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极其轻微地拂过那伤口边缘。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那一丝海灵之力在接触到寂灭寒力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要溃散,但终究坚持住了!并且真的将那接触点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寂灭寒力…中和、化解了!
虽然只有针尖那么大的一点!但蚀天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区域的刺痛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短暂的、陌生的…舒缓感!
成功了?!
蚀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而阿灵在那丝力量接触的瞬间,也感受到了一股冰寒刺骨的反馈,吓得她立刻缩回了手,小脸更加苍白,以为自己又搞砸了。
但蚀天却没有发怒。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臂处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又猛地抬头看向吓得快晕过去的阿灵,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狂喜的神情!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
但有效!真的有效!
这小怪物…果然是宝贝!是天赐的、能助他抗衡甚至超越寂尘老贼的至宝!
“继续!”蚀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扭曲,“像刚才那样!再来!”
阿灵看着他眼中那陌生的、灼热得吓人的光芒,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快点!”蚀天催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听话,只要一点点,就像刚才那样…本尊…不会让你痛。”
阿灵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可怕的伤口。天人好像…真的不痛了?而且好像很…期待?
一种微弱的、能帮助到他的成就感,悄悄压过了一丝恐惧。
她再次颤抖地伸出手,凝聚起一丝细微到极致的海灵之力,小心翼翼地,再次拂向伤口。
滋…
又是一声细微的消融声。
蚀天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虽然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主动地祛除了一丝寂灭法则之力!而不是被动地忍受和对抗!
他闭上眼,全力感受着那细微却真实的净化过程,引导着那一丝丝纯净之力融入伤口,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饥渴。
阿灵则屏住呼吸,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细微的工作。每一次触碰,她都能感受到那冰寒之力的反噬,让她很不舒服,但看到天人眉头逐渐舒展,甚至苍白的脸色都似乎回暖了一点点,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魔宫主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取代——
狰狞的魔主靠在王座上,闭目感受着伤势的缓解。而半人半鱼的少女跪坐在他脚边,颤抖却执拗地,用她那微弱的纯净之力,一点点抚平着魔躯上可怕的创伤。
冰与火的对抗,毁灭与净化的交织。
在这极北冰原的最深处,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悄然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阿灵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小脸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再也无法凝聚起哪怕一丝海灵之力时,她才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蚀天缓缓睁开眼,感受着断臂处那虽然依旧严重、却明显轻松了许多的伤势,再看看脚下力竭昏迷的小怪物,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贪婪,有算计,有狂喜,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细微的动容。
他俯下身,用仅存的左手,极其笨拙地、将昏迷的阿灵拎起来,扔到了王座旁铺着的、不知何种魔兽皮毛制成的厚毯上。
“没用的东西,这点程度就不行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似乎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目光在她那带着鳞片的侧脸和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才重新坐回王座,继续运功,尝试炼化那些被净化松动了的寂灭寒力。
魔宫内再次恢复寂静。
寂灭的潮水,似乎真的因那微不足道的纯净之触,而开始了缓慢却真实的…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