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阿诺是被一阵剧烈的胃痉挛给疼醒的。
那是胃酸在空瘪的胃囊里疯狂翻滚、找不到任何食物来消化的极度抗议。
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小手死死地按在肚子上。
天亮了。
外面的白毛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几声沉闷的树挂积雪掉落的声音。
庇护所里的温度还算勉强可以忍受。林啸昨晚添进火塘里的那根粗大的落叶松木,此刻正燃烧得极其缓慢,只剩下表面一层暗红色的炭火,却依然源源不断地通过那堵反射墙释放着热量。
“醒了?”
林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没有睡。或者说,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只是让身体进入了浅层休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神却依然如刀锋般锐利。
他们已经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吃过一点固体的食物了。
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台极其精密的机器。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中,为了维持核心器官的温度,身体会自动切断四肢末端的血液供应,并开始疯狂燃烧体内储存的脂肪和肌肉。
“林大哥……我肚子好疼。”阿诺的声音虚弱得像一只蚊子。
林啸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同情和眼泪换不来卡路里。只有食物,带着血腥味的高蛋白食物,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他拿起那把钝斧和猎刀,把剩下的最后一根粗树枝塞进火堆保住火种。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没膝深的雪原。
清晨的森林静得可怕。
阳光虽然明媚,但照在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林啸带着阿诺,沿着昨天留下的脚印,向着那片布置了陷阱的灌木丛摸去。
因为极度的饥饿和寒冷,阿诺的步伐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雪窝里。
老伊万扛着摄像机,远远地跟在后面。他能看出来,这两个中国人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今天再找不到食物,就算他们有火,也会被活活饿死、冻死。
距离陷阱还有三十米。
林啸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棵被压弯的水曲柳小树。
原本被他用尼龙绳压成弓形的树枝,此刻已经笔直地弹向了半空!
在那根白色的尼龙内芯底下。
赫然悬挂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中了!”
林啸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爆发出了一团炽热的精芒。
他猛地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阿诺也强忍着胃痛,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成年雪兔!
足有七八斤重!
它显然是在昨夜顺着兽道来啃食树根时,毫无防备地将脑袋钻进了林啸布置的那个精巧的滑套扣里。那根微小的触发火柴棍断裂,水曲柳瞬间反弹的恐怖力量,直接收紧了绳套。
雪兔的颈椎被当场勒断,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已经被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冻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林大哥!有肉了!我们有肉吃了!”
阿诺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想要把那只兔子摘下来。
“别用手碰!”
林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畜生冻了一夜,身上的温度比冰块还低,你空手去抓,皮肤会直接粘在它的毛上,扯下一块肉来。”
林啸戴着厚实的棉手套,抽出猎刀。
没有去解那个死结,他直接挥刀割断了那截挂在树枝上的尼龙绳,将沉甸甸的死兔拎在手里。
这是他们在荒野里收获的第一顿救命口粮。
回到营地的庇护所。
火堆里的炭火还在散发着余温。
林啸将冻得硬邦邦的雪兔放在火塘旁边,并没有立刻进行烤制。
在荒野求生中,处理猎物是一门极其讲究学问的硬核手艺。
“阿诺,去外面弄点干净的雪进来化水。要快。”
林啸脱下手套,抽出那把锯齿猎刀。
剥皮。
这在平时看似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成了一项地狱级的挑战。
雪兔的尸体完全被冻透了,肌肉和皮下脂肪像混凝土一样死死地粘连在一起。猎刀那并不锋利的刃口,很难切开这种冰冻状态的皮肉。
“刺啦——”
林啸咬着牙,用刀尖在雪兔的后腿内侧艰难地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用刀去刮皮,那样不仅慢,还会破坏整张兔皮。
在极寒地带,一张完整的带毛兔皮,是用来制作防冻手套或者包裹脚底的最佳保暖材料。
林啸深吸一口气。
他直接将两根手指深深地插进了那道冰冷的切口里。
用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方式——生撕!
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寒,仿佛要将他的手指冻断。但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起。
“嘶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整张兔皮像脱衣服一样,被林啸硬生生地从雪兔的后腿处向下翻卷,一直剥到了头部。
新鲜的、带着暗红色的冷冻兔肉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工具,没有热水,林啸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了这堪称外科手术般的剥皮过程。
老伊万在镜头后看着这一幕,握着摄像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个东方男人的狠辣和力量,让他这个苏联老兵都感到胆寒。
“这内脏不能扔。”
林啸用猎刀剖开兔子的腹腔,极其小心地将那一团冻住的肠子、肝脏和胃囊整体剥离出来,放在旁边的一块树皮上。
“林大哥……这内脏这么臭,咱们要吃吗?”阿诺端着化好的雪水,有些犯恶心。
“人不吃。”
林啸将雪兔的四肢斩下,把最肥厚的两块后腿肉用树枝穿透,架在火塘上方。
他看着那些腥臭的内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冰天雪地的,光靠兔子吃不饱。这副内脏和那张带着血腥味的兔皮,是咱们去河面上套大鱼的顶级诱饵。”
火苗舔舐着冰冻的兔肉。
表面的冰霜开始融化,一滴油脂滴在炭火上。
“滋——”
一股久违的、极其原始的烤肉香味,在木棚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