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哥的女儿宜城?”
好一会儿,萧若风才反应过来,但言语里依旧是掩藏不住的震惊,“这怎么可能呢?你和王嫂不是在归程的路上,遭遇了劫匪,以至于一行十多人,俱都死在了山匪之手……”
他的话在刘陵嘲讽的目光下,没有说下去。
因为实在是可笑。
“…宜城,对不起,大哥同二哥一起参与逼宫谋反,此乃谋逆的大罪,我和皇兄也是……”
“好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说出来让你好受的话,就不用说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我父亲既是失败了,累及全家,也是执手棋子,一落无悔。”刘陵对萧若瑾和萧若风兄弟当初要斩草除根的行为,其实并不反感。
毕竟若是当初她那个父亲和青王成功登位的话,也同样不会放过他们兄弟俩。
只是她活了下来,那就不同了。
“所以,现在两极翻转,如今你们兄弟二人即将落到我的手里,自然也不能怪我心狠手辣。”刘陵看着萧若风,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你要谋逆篡位?”萧若风是真没想到刘陵会有这么大的野心,在刘陵没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只以为刘陵是要报仇来着,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想要成为女帝。
北离还从未出过呢。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谋逆篡位,说得好像你哥的皇位,还有祖父的皇位,都是正经得来的一样?大哥不笑二哥,我们老萧家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每次血流成河,骨肉相残,这都已经是老传统了,别搞得一惊一乍。好歹也是琅琊王,稳重点。”
刘陵翻了个白眼说道。
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再怎么惨烈?都算是正常事。
他萧若风这般吃惊做什么?先前北离虽然没有出过女帝,但摄政的公主,太后,皇后,甚至是宦官,都不在少数。
她想做女帝,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吗?
没有野心的人,在皇家才是那个少数。
哦,对了,她忘记了。
萧若风也算是吧,毕竟能把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人的,纵观以来,她也只见过萧若风这么一个。
这可不是称赞。
“……鬼说鬼叫做什么?”
萧若风:……
“真厉害!”
李心月虽然不喜欢刘陵,她们也是敌对的双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为厉害的人,不由的低喃说了一句。
旁人在她这个年纪,多数都是少女怀春,像是她的女儿寒衣,这般冷傲的性子,不也一样有自己的小女儿心态。
但她却剑指皇位。
如今成功入了神游,说不定,天启城的皇帝,真的要换一个。
这么一想,李心月还有那么点高兴来着。
毕竟她很不喜欢萧若风,虽是为君,但行事却是个卑鄙小人,强娶文君不说,还强迫她生下孩子,简直是畜生。
若是被赶下皇位,看他还怎么耀武扬威?
没有什么政治素养的李心月,并没有想到,萧若风和萧若瑾本质上是利益共同体。萧若瑾被赶下皇位,那作为他亲弟弟的萧若风,下场又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甚至登基的还是他们俩的仇人。
“多谢青龙使的夸奖,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若是你家雷梦杀配合的话,我不会为难你们一家四口,可以放你们安然回剑心冢。”但也只到如此,多了没有。
“宜城,皇位的更迭其实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不是你入了神游,就可以为所欲为,插手朝政……”萧若风轻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言语里带着些许的劝诫之意。
他是真的觉得宜城想事情简单了,皇位更迭,并不是她有武力值就能取胜的。
刘陵不耐烦听萧若风在那叽叽歪歪,尤其还端着长辈的态度,真的是让她不喜,若非有八十万琅琊军的话,他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连当一个王爷都当不明白,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和她说什么为帝的事。
多可笑。
……
萧若风不能说话后,气氛再次的沉默下来。
这次是真沉默。
因为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吃到这么大一个瓜。
影宗现任宗主易陵,竟然是落羽王的女儿,而且还来者不善,野心勃勃的要谋取帝位?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啊?
真的是百年都遇不到一次。
而和他们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其他众多的百姓。
尤其是以天启城的百姓,这几日吃瓜真的是吃撑了,甚至都顾不上不能随意讨论皇家的规定,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欢快非常。
什么皇帝自欺欺人,其实受尽万千宠爱的宣妃娘娘,压根不在宫中。因嫌弃皇帝不行,同奸夫私奔了,如今又已经成婚生子,给皇帝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就这皇帝还对逃出去的宣妃,痴心不改,巴巴的等她回来呢。
不愧是秋水榜上排名第一的美人。
不止是百姓们饭后茶余在讨论,茶馆的评书,说得精彩,而且也不拖沓。戏院那边排的戏,就更不用说,那可是闻名大江南北,在南诀和西域都小有名气春雨班,排的十分精彩,如今是一票难求。
大家讨论的飞快,并且还有伶俐的,想到了去挖一下这当事人。
别说还真的找到了不少消息,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和宣妃私奔的奸夫,竟然是昔年被满门抄斩的叶羽的儿子,很难说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不是在报复。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春雨班的戏,也跟着重新更新了。
叙述了叶鼎之,宣妃还有萧若瑾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以及一些家族的恩怨情仇。
那叫一个详细,甚至让天启城不少的高门大户,都品出来。这春雨班身后必定是有高人支撑,且还是连皇帝都敢硬扛一下的大人物。
没见这春雨班唱戏,甚至就连名字都没变,长耳朵的都知道说的是谁?
就着,春雨班没有被人找麻烦,一个都没有。
戏是场场爆满,毕竟春雨班貌似知道不少内情。
和天启城百姓欢乐吃瓜不同。
萧若瑾在知道后,简直是要气疯了。
毕竟不管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还是作为皇帝的颜面,都被扫的一干二净。
“这易陵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她低调行事吗?现在倒好,消息传的满天飞,这就是她的低调。”萧若瑾一把扫落桌面上所有的东西,怒吼喊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回来就让她回去吃自己。”
因他太过于生气,连带着素日里最得看重的瑾萱,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劝说。
毕竟这次确实是易陵办事不力,竟然让事情闹得这么大,皇城脚下都敢这么讨论,不敢想,天启城之外是个什么样子?
怕是说得更直白难听吧。
不过瑾萱不敢上前,但有人敢啊。
这个人便是瑾言。
明德帝身边的五大监,瑾萱为首,其次便是瑾仙,曾是名震江湖的风雪剑。接着便是瑾威,瑾玉以及瑾言。
其中瑾言是五大监中,最为滑头,也是因此,明德帝对他的印象虽不如瑾萱和瑾仙,但也不差,不然的话,也不会叫他管着掌印了。
“陛下,奴婢觉得,那些个谣言之所以能传的整个天启城都是,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瑾言上前一步,垂眸开口说道,“……皇城脚下,说得又是哪等辛秘之事。其他不提,这消息必定是灵通百倍,不然的话,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就传的到处都是。”
“要知道,这易宗主可还没有回来呢。”
“这姑苏发生的事,就已经传到了天启,阵仗还这么大。”
瑾言这话其实带着暗示,而明德帝萧若瑾,也确实顺着瑾言的话,想了下去。
确实,事情闹腾的这么大,自是有人刻意为之,不然的话,此等皇家辛秘,旁人别说是传播,哪也不能知道。
而能做到消息灵通,人手众多,还能不惧他这个皇帝,把他的丑事传的到处都是。
天启城中,萧若瑾只能想到一人。
百晓堂姬若风。
除了他再没人能做得到。
……
姬若风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背了好大一口锅,还是萧若瑾亲自给盖上的。
知道了,必定要喊冤。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再说了又有王爷牵扯进去,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可惜,他并不知道。
甚至都不知道萧若瑾已经对他生出了杀心,他现在也是完全沉浸在一个震惊的消息里,半天不能缓神。
不是知道刘陵已经入神游,也不是知道刘陵的真实身份?
而是他确认了,先前坊间一直都有流传的,明德帝萧若瑾的皇位,是琅琊王萧若风让出来的。先帝中意的继承人,从头到尾都是王爷,而不是景玉王。
是王爷在先帝大监浊清宣布的时候,亲自动手矫诏,甚至直接撕毁了封龙卷。
说传位景玉王。
萧若风是真的不敢相信,琅琊王竟然真的是一点都不贪恋皇位,他是有一瞬间的沉默。是为自己,也是为跟随在王爷身后的那些人。
大家支持他,都是提着自己的脑袋,甚至赌上全家的性命。
王爷倒好,大手一挥,成全了景玉王。
他们的兄弟情深竟然要让他们这些追随者做炮灰。
姬若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呢?
沉默了良久。
最后还是徒弟萧楚河找过来,才叫他回神。
罢了。
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且他们也已经有了楚河,这是王爷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最是重情重义,讨人喜欢,就连明德帝对这个儿子也是寄予厚望。前不久还同王爷提过,要为楚河封王。
这样楚河就有了上朝的资格,可以开始涉足朝政了。
这是好事。
姬若风在心里安慰了又安慰,总算是把自己给哄好了。不过他的心里,到底是有些怨萧若风。
只是怨归怨,还是要为他处理后事。
因为当初萧若风当庭撕毁的卷轴,是龙卷,还有凤卷,下落不明呢。
北离皇帝传位的时候,是会立下封龙卷,分龙凤两封。一封由信任的大监浊清拿着,一封则会交给国师齐天尘还有信重的朝堂重臣。
像是已经历经三朝元老的董祝太师。
算一下的话,凤卷最有可能是在浊清的手里。
要把凤卷拿回来才行,不然的话,一旦公布,到时候明德帝的帝位得来不正,连带着楚河嫡皇子的身份也会受到质疑。
毕竟老子都不清白,你一介皇子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楚河,无论如何也要把凤卷拿回来。
只是前任浊清,那可不是个好惹的,虽说先前被李长生打落了半步神游的境界,但那也是当世一等一的绝顶高手。
再说了他人如今在皇陵为先帝守陵,皇陵的戒备本就森严,想要不动声色的把凤卷拿回来,难度之高,不亚于让他在十年内入神游。
但对姬若风而言,再难也要做。
所以他还是立刻组织了人手,先去探查凤卷是不是真的在浊清手里,而后再制定行动。
打探消息倒是容易,很快就确定了,凤卷确实在浊清手里。
姬若风联系了司空长风,他最是聪明的,说不定有办法,可以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把凤卷拿回来。而司空长风在一番思索后,也给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却没想到,他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黄雀就是苏暮雨和苏昌河。
甚至就连姬若风之所以能这么快打探到凤卷确实在浊清手里,也都是他让人传过去的。
就连他们行动的时候,皇陵那边,也是影宗这边给了方便,才叫他们顺利的潜入到浊清的房间之中。
当然了,也只到如此。
苏暮雨亲自出马,借由百晓堂的人手开道,先他们一步已经把凤卷拿到手。
而姬若风和司空长风那边,在折了不少人手后,东西还没到手。甚至还被浊清认定,东西是他们偷走的,如今在找他们的麻烦。
也就是浊清要守陵,即便是出来,也只能偷偷摸摸,不能闹大。
不然的话,浊清就不是偷偷摸摸的找他们麻烦了。
怕直接打上门了。
“东西没找到,还惹一身骚。被浊清这个老太监寻麻烦,真是晦气。”姬若风恨恨的开口说道,“别让我知道是谁截了胡?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他的。”竟然敢利用他。
姬若风也是被浊清寻了几次麻烦后,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当枪使了。
甚至他开始怀疑,东西是不是皇上给拿走的。
纵观天启城,似乎也只有他能做到。
之所以没想到刘陵,是因为她现在不在天启,姬若风对影宗又有一些易卜留下来的刻板印象,并不觉得在刘陵这个宗主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能做成这件事。
姬若风对影宗的这些刻板印象,一直到他死前,才彻底消减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