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奉命前去传唤的骨族属下战战兢兢折返而回,脚步急促却不敢发出半点重响,躬身低头快步踏入地底最深的密室。他身后紧随而来的,是数位身着黑袍、周身萦绕淡淡死气的亡灵法师,其中既有稳稳立足尊者层级的老牌强者,也有执掌堂口事务、底蕴扎实的亡灵堂主。
古渊阴沉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队列,锐利的视线快速掠过每一人的气息,转瞬便锁定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正是当年他在葬魂星垣绝境之中,亲手出手救下的两名亡灵修行者。
无人知晓这二人的过往底细,唯有古渊心知肚明。眼前这名亡灵尊者、那名亡灵堂主,早年皆是半步踏足半神境的顶尖强者,在葬魂星垣大战中身受致命重创,本源碎裂、道基受损,修为断崖式跌落,苟延残喘至今,一人勉强维系尊者修为,另一人更是衰败不堪,只余下堂主层次的微薄战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于他而言,已然没有太大利用价值。
古渊眼窝中幽绿魂火微微跳动,眼底凝起彻骨的冷漠与残忍,心中杀意已定。
废物残力,不如尽数献祭,助我重塑断臂、稳固权位。
“你二人,出列。”
古渊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在死寂的密室中轰然响起。
两名亡灵法师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的恐慌瞬间爬满全身。他们感念昔日葬魂星垣的救命之恩,素来对古渊恭敬顺从、言听计从,此刻不敢有半分违抗,强压心底不安,快步走出队列,垂首躬身静静待命。
其余一众亡灵法师噤若寒蝉,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整座密室的死气骤然变得狂暴压抑,阴寒刺骨。
不等二人多想,古渊身形微动,枯瘦冰冷的左臂骤然闪电探出,精准扣住那名亡灵尊者的脖颈,五指收紧,直接将整个人缓缓举离地面。
与此同时,无数漆黑诡异的亡灵符文从古渊指尖迸发,如细密蛛网瞬间缠满这名尊者的四肢百骸、周身经脉。这是亡灵一族最霸道的禁锢禁术,一经缠身,封筋锁脉、固骨定身,别说挣扎反抗,就连指尖颤动、口舌开合都做不到分毫。
悬空被锁的亡灵尊者瞬间亡魂大冒,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眼底布满惊恐,瞳孔剧烈收缩,拼尽全力挤出微弱的声音,带着无尽难以置信的惶恐:“恩……恩人!您要干什么!属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啊!”
“闭嘴,全力配合,不许妄动。”古渊面色狰狞冰冷,语气毫无温度,字字透着嗜血的漠然。
这名亡灵尊者彻底僵在半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心的崇敬与感恩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绝望。他想挣扎、想质问、想求饶,可全身经脉被符文死死禁锢,血肉骨骼尽数被禁术锁定,只能被动悬在半空,任由对方摆布。
下一秒,古渊双唇快速开合,晦涩古老、凶煞刺骨的亡灵秘术咒文连绵不绝从口中涌出。
嗡——
整座深埋地底的密室瞬间震荡起来,原本就浓稠如墨、常年不散的死气骤然狂暴翻涌。无数黑色死气气流疯狂盘旋、压缩、堆叠,空气里的阴寒戾气浓郁到极致,黏腻的黑雾铺天盖地,挤压得空间都愈发滞涩,每一缕空气都裹挟着侵蚀神魂的亡灵浊力,让人窒息压抑。
霸道至极的吞噬吸力从古渊体内猛然爆发。
这名亡灵尊者苦修数万年、根植经脉血肉之中的本源死气,瞬间不受控制地被强行剥离、疯狂抽取。
不是缓慢流失,而是硬生生撕裂皮肉、扯断经脉、剥离本源。
极致的剧痛瞬间灌满这名尊者的四肢百骸、神魂识海。他双目暴睁,眼球几乎要挤出眼眶,眼内血丝密布、赤红狰狞,整张面皮剧烈扭曲、抽搐、变形,五官痛得挤作一团,牙关死死咬紧,牙骨都被啃得咔咔作响。
体内经脉如同被万千阴寒利刃反复割裂、撕扯、绞碎,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每一缕本源都在溃散。
他无法嘶吼、无法哀嚎、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无边痛苦肆虐身心,心底疯狂绝望地怒骂、哀嚎、悔恨。
【古渊!你这忘恩负义的恶魔!】
【我念你葬魂星垣救命大恩,数年俯首帖耳、尽心效力,从未懈怠半分!】
【你怎能如此歹毒!强行抽我本源、夺我死气、毁我道基!】
【这是我毕生苦修的根基!你这是要活生生抽死我!!】
无尽的怨怼、不甘、恐惧、悔恨在他神魂之中疯狂炸开,翻涌不休,可他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承受这生不如死的酷刑。
随着死气被疯狂抽离,他的躯体开始出现极度诡异、狰狞恐怖的畸变。
双臂不受控制地反向弯折,关节错位扭曲,骨节突兀凸起,皮肉被生生拉扯变形;双腿更是如同被无形巨力拧转的麻绳,一圈圈、一层层死死绞缠、缠绕收紧,越缠越密、越缠越紧,骨骼错位咔咔脆响,皮肉扭曲堆叠,形态恐怖扭曲,惨不忍睹。
肉眼清晰可见,一缕缕纯粹漆黑的本源死气,顺着他的周身毛孔、皮肉缝隙疯狂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黑流,尽数涌入古渊的身躯之中。
古渊半边脸庞剧烈抽搐扭曲,面皮忽青忽黑,筋络突兀暴起,眼窝中的幽绿魂火炽烈跳动,神色愈发狰狞嗜血。
他同样承受着外来死气冲撞经脉的剧痛,断臂创口撕裂般的痛感阵阵袭来,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松懈,反而愈发贪婪狠厉。他死死咬牙强忍肉身反噬,疯狂吸纳掠夺而来的死气,将所有黑流尽数导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断口。
原本空空荡荡、不断外泄本源的断骨创面,在海量死气灌注下,凝聚出一团翻滚蠕动、浓郁漆黑的气态核心,一丝丝新生骨膜、筋络、血肉正在缓慢滋生、重塑、拼接。
古渊心底只有极致的冰冷与贪婪,全然无视身前之人的生死痛苦,只专注修复自己的残缺躯体。
数息过后,这名亡灵尊者体内的本源死气已然被抽离大半,残存力量稀薄微弱,再也无法提供充足滋养。
古渊眼底寒光一闪,毫无迟疑,左手骤然甩开干瘪萎靡的尊者躯体,身形一晃,瞬间抓向旁边那名同样出自葬魂星垣、修为跌落的亡灵堂主。
符文再闪,禁术再现。
这名堂主本就道基残破、修为大跌,体内死气储备远不如尊者浑厚。禁术缠身的瞬间,他全身瞬间僵死,动弹不得。
霸道的吞噬之力轰然落身,他瞬间坠入同样的炼狱酷刑。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瘪、塌陷、枯萎,原本饱满的躯体迅速枯缩干瘪。双臂猛然反向弯折,关节彻底错位,呈现出违背人体常理的扭曲角度,骨骼脆响连绵不绝。
撕筋抽脉的剧痛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双目圆瞪,瞳孔涣散,面皮扭曲得狰狞可怖,心底的怒骂与悔恨彻底爆发,响彻整个残破的神魂。
【我悔!我好悔!】
【悔当初在葬魂星垣感念恩情,错信恶徒,追随你这等冷血邪魔!】
【亡灵之道哪里是修行大道,分明是噬亲吞友、残酷无度的绝路!】
【同类相残,无情无义,嗜血歹毒,丧尽天良!】
【若有来世,我宁堕轮回、散尽修为,永世不入亡灵道!生生世世,与亡灵邪祟不共戴天!】
滔天恨意与无尽悔意缠绕着他最后的神魂,可一切为时已晚。
短短片刻,这名亡灵堂主浑身死气、本源、生机被彻底抽干。
鲜活的修行躯体,彻底化作一具干枯褶皱、死气散尽的干尸,皮肉紧贴枯骨,形态凄惨诡异,毫无生机,重重垂落坠地。
此刻整座地底密室,死气浓稠如实质,漫天黑雾翻滚不息,阴寒、嗜血、残酷的气息牢牢锁死整片空间。
古渊垂眸看着两具残破的躯体,又望向自己右肩不断凝实、缓缓生长的漆黑气团与新生骨络,狰狞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狠满足的笑意,继续念动咒文,催动秘术,持续吸纳周遭翻涌的死气,全力修复断臂伤势。
古渊感受着体内暴涨的死气本源,望着右肩处初步凝形、尚且虚浮虚幻的右臂黑雾,知晓这点力量远远不够支撑完全复原。方才两名亡灵法师的本源,仅仅只是搭建起了肢体的雏形,血肉骨皮皆未稳固,依旧脆弱不堪。
他抬眼扫向密室中剩余几名被禁锢符文死死锁在原地的尊者级亡灵法师。
这些人全程被亡灵禁术封死周身,分毫动弹不得,声带、经脉、骨体尽数被漆黑符文封锁,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他们眼睁睁看着方才两名同族被活生生抽干本源、化作两具干瘪枯尸坠落在地,目睹那种皮肉塌陷、骨骼扭曲、生机灭绝的惨烈景象,胸腔之中瞬间翻涌起滔天怒意与彻骨寒意。
同为尊者级强者,苦修数万载才有今日修为,今日却亲眼见证同族被当作祭品、被无情吞噬。所有人眼底都燃起赤红的怒火,死死瞪视着中央的古渊,眸光之中布满怨毒、愤恨、恐惧与不甘。他们身躯剧烈震颤,体内死气疯狂躁动,拼尽全力催动本源冲撞周身禁锢符文,想要挣脱束缚、拼死反抗。
可古渊布下的乃是圣殿级亡灵禁纹,专为锁困高阶亡灵所铸。
无论他们如何冲击、如何挣扎、如何暴走,层层符文死死嵌在皮肉经脉之中,纹丝不动,禁锢之力分毫未减。所有反抗尽数徒劳,所有挣扎都是无用之功。他们只能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恶魔般的古渊再度抬手,目光冷漠扫过众人,如同挑选待宰的牲畜。
一旁角落之中,古渊的贴身骨卫静静伫立,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喘一口。这位贴身护卫追随古渊多年,见过荒墟厮杀、见过亡灵杀伐,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冷酷的一幕。看着同族一个个被禁锢、被吞噬、被活生生抽干本源,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一道挥之不去的念头死死盘踞心神。
护法大人连昔日救命所渡的旧部都能毫不犹豫献祭,若是日后我身受重伤、修为跌落、失去利用价值,是不是也会落得这般被吸干本源、化作干尸的凄惨下场?
一念至此,他浑身骨体微微发寒,心底悄然生出一道无法磨灭的隔阂,再无往日全然的忠诚敬畏,只剩深深的忌惮与冰凉。
密室之内,浓稠凝滞的死气层层堆叠、疯狂翻涌,整片空间阴冷压抑,肃杀嗜血。
古渊不再迟疑,口中咒文再度轰鸣响起,双手快速叠加亡灵吞噬符文,更强一层的吸纳之力轰然铺开。
他随手锁定一名距离最近的亡灵尊者,吞噬之力瞬间笼罩对方全身。
新一轮残酷的汲取,再度开启。
这名亡灵尊者瞬间遭受撕筋裂脉的极致酷刑,体内沉淀万年的精纯死气,被霸道无匹的秘术硬生生剥离、抽取、拉扯。死气顺着符文脉络源源不断汇入古渊体内,朝着那截虚幻的右臂疯狂灌注。
这名尊者双目暴突,眼底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浑身皮肉不受控制地向内干瘪收缩,骨骼咔咔作响,身躯阵阵扭曲颤抖。他拼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冲撞禁锢,经脉崩裂、本源溃散,依旧无法撼动半分符文禁锢,只能硬生生承受被活活抽干的无尽痛苦。
古渊神色冷漠狰狞,面无表情地吸纳着对方的本源,任由外来死气冲刷自身经脉,全力滋养新生右臂。原本虚无漆黑的气团肢体,在海量精纯死气的灌注下,一点点凝实、一点点固化,黑雾缓缓聚拢成型,筋络、骨节、皮肉层层衔接、拼接、生长。
一名、两名、三名……
剩余所有尊者级亡灵法师,尽数被古渊逐一锁定,逐一吞噬。
每一人都疯狂反抗、拼命冲击禁锢,神魂嘶吼、本源暴走、躯体震颤,可无一例外,所有人的反抗全部失效,全部徒劳。他们带着无尽的悔恨、滔天的怨怒、绝望的不甘,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苦修的本源死气被掠夺一空。
众人躯体逐一干瘪、枯萎、塌陷,从威严的高阶亡灵尊者,一个个沦为冰冷枯槁的干尸,无力垂落,堆叠在冰冷的骨地之上。
整座密室的死气浓度攀升至极致,黑雾粘稠如浆,翻滚盘旋,尽数缠绕在古渊周身,滋养着他新生的右臂。
待到最后一名亡灵尊者本源被彻底吸干、化作枯尸坠落,密室之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满地干尸狼藉,死寂遍野,血腥味与亡灵浊气混杂在一起,阴森恐怖。
古渊缓缓收诀,口中咒文停歇,周身符文尽数隐去。
他缓缓抬起右臂,轻轻伸展、收拢,五指缓缓攥紧、握拳。
咔嚓——
细微的骨节咬合之声清晰响起。
整条右臂已然彻底实体化,筋骨俱全、皮肉成型、关节灵活,完整复刻了原本肢体的形态,不再是虚幻气团,已然拥有了真正的肢体触感与力量。
只是新生的右臂皮肉色泽暗沉发灰,质感僵硬崭新,和左臂常年历经杀伐、布满旧伤、色泽暗沉黝黑的骨肤截然不同,新旧对比格外刺眼,一眼便能看出是新生重塑的肢体。
古渊眸光冷沉,盯着自己两条色泽、质感完全不一的手臂,眉头微蹙。
他绝不允许自己身上留有这般破绽,绝不允许任何人看出他断臂重生、身负重创的痕迹。
下一瞬,他强忍右臂筋骨新生、经脉尚未稳固的撕裂剧痛,指尖凝起细微的亡灵死气利刃。
凭借万古记忆,他精准回忆着自己右臂旧日所有的伤痕轮廓,从上臂、小臂、肩根到腕骨,一点点对照记忆,小心翼翼在新生皮肉之上刻画、描摹、复刻旧日的伤疤裂痕。
每一道刻痕都深入表层皮肉,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新生嫩弱的筋骨被刻意划破、磨出伤痕,鲜血混着死气缓缓渗出。古渊面不改色,强忍层层痛感,一丝不苟复刻每一道旧疤的纹路、深浅、位置。
一道道陈旧伤疤缓缓在新生右臂之上成型,复刻得一模一样,毫无偏差。
做完伤痕复刻,他再度调动体内精纯的本命死气,源源不断、循序渐进地灌入整条新生右臂。浑厚阴寒的死气一点点渗透皮肉、浸润筋骨、沉淀表层肌肤,缓缓打磨、浸染、调和肤色。
原本僵硬发灰的新生皮肉,在死气一遍遍的滋养、淬炼、覆盖之下,色泽慢慢暗沉、加深、统一,一点点贴近左臂久经岁月侵蚀的黝黑骨肤质感。
过程缓慢且刺痛绵长,新生肢体本就脆弱,强行灌输海量死气、强行打磨肌理,如同万千细针持续穿刺筋骨。
古渊死死隐忍,不言不语,持续淬炼调和。
良久过后。
他再次抬起双臂,左右对照。
两条手臂色泽浑然一致,肌理质感统一,新旧伤痕交错遍布,形态、气息、皮肉质感已然毫无差别,完全看不出半点断臂重塑的痕迹。
整条右臂力量充盈、筋骨强健、战力复原,甚至经过海量高阶亡灵本源滋养,比往日更加凝练、更加浑厚、更具威势。
古渊缓缓舒展双臂,掌心开合,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完整躯体,眼底翻涌着阴狠冰冷的寒光。
而一旁始终静默伫立的贴身骨卫,目睹全程所有残忍献祭、冷酷塑形、刻意掩痕的一幕幕,心底的隔阂愈发深重,躬身垂首,全程不敢有一丝异动,心底的忌惮与寒意,再也无法散去分毫。
古渊缓缓活动周身筋骨,肩颈、腰胯、四肢骨节接连发出细密的脆响。他反复抬臂、挥拳、转体,新生的右臂运转自如,力量沉凝浑厚,动作间不见半分滞涩违和。几番试探下来,他心中了然,躯体修复得十分圆满,非但旧伤彻底复原,吸纳诸多强者本源后,自身修为与肉身强度反倒更胜往昔。
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尽快修补那道激战中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古渊双唇微动,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亡灵密语,以本源死气为媒介,向麾下所有顶尖强者传下号令,命左护法、右护法以及一众半神级亡灵妖族法师即刻前来密室集结。
一旁的贴身骨卫看在眼里,上前躬身说道:“大人,您方才施展秘术重塑身躯,本源损耗不小,属下这就去寻些精纯食物,助您稳固体魄。”
古渊淡淡颔首:“嗯,可以去吧。”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另外,取一樽万年酝酿的亡灵死气液过来。”
这亡灵死气液是亡灵妖族专供高层的至宝,采撷幽骨天墟地底极阴死气,封存于骨玉器皿之中,历经万年时光慢慢凝练而成。寻常死气驳杂狂暴,而此液剔除了所有污秽戾气,凝练成墨色澄澈的原液,阴寒温润,本源醇厚。饮用之后可快速弥补修行损耗、滋养神魂筋骨、稳固修为根基,是高阶亡灵强者疗伤固本的上佳之物,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无缘触碰。
骨卫领命退下,密室之内只剩下古渊一人。没过多久,厚重的骨质殿门缓缓开启,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接连涌入。
左护法率先步入殿中,黑袍垂落,周身死气内敛,目光扫过殿内景象后,立刻垂首行礼:“属下前来听候大人吩咐。”
紧随其后的右护法气息更为厚重,一身战力锋芒暗藏,大步上前躬身见礼。二人分立左右,身姿肃立,静待指令。
而后数位半神级亡灵妖族法师陆续抵达,众人各司其位,默默站定在殿中两侧。众人皆是心思缜密之辈,瞥见地面残存的痕迹,心中已然猜出几分原委,却个个缄默不语,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忌惮,整个密室气氛肃穆,再无半点声响。
幽暗密闭的骨质密室之内,死气沉沉凝滞流动。古渊双目轻闭,指尖规律沉稳地叩击着身下骨制座椅,一声声轻响回荡在寂静殿中。他神魂铺展而出,清晰感知到一道道强弱不一的死气气息陆续抵达殿外,麾下所有半神级强者、左右二护法已然尽数集结到位,无一人缺席、无一人拖沓。
片刻后,古渊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幽绿魂火冷冽森寒,开口便是强硬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所有人听令,即刻随我前往沧狱万渊空域。”
众人闻声齐齐躬身肃立,气息紧绷,静待下文。
古渊目光扫过殿中一众顶尖亡灵妖族强者,字字沉冷,郑重吩咐:“此前我与域外机械生灵激战,蛮力撕裂空域,打出一道贯通裂隙。此裂隙极为顽固,受紊乱空间之力锁死,天然无法自行愈合闭合。”
“这道裂缝绝非小事,它连通着这片荒墟的空间节点,若是长久裸露在外、不予修补,节点持续松动延展,便会逐步对接诸天异位面通道。一旦位面壁垒彻底薄弱,域外异位面强者循隙入侵,闯入幽骨天墟,届时整片疆域大乱,我们所有人苦心经营的疆域势力、镇守根基,尽数会化为泡影,得不偿失。”
话音一顿,古渊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忌惮,声音压低几分:“你们皆是我麾下核心顶层,知晓隐秘内情。这裂隙最大的隐患,并非荒墟内乱,而是光之者。”
“光之者执掌诸天正道秩序,巡查万界裂隙、肃清阴邪域外,但凡察觉这片阴邪荒墟出现空间漏洞、位面松动,必会跨界降临清剿。他们的战力、规制、克制之力,绝非寻常妖族亡灵所能抵挡,一旦引来,我等尽数难逃覆灭下场。此事,仅限你我顶层知晓,严禁外传半分。”
左护法神色凝重,躬身沉声应道:“属下知晓光之者的恐怖,定严守秘密,绝不外泄。一切听从古渊大人调度。”
右护法紧随其后,抱拳领命:“我等誓死遵从号令,全力修补裂隙,杜绝位面隐患。”
其余一众半神级亡灵法师也齐齐垂首,肃然领命,人人神情肃穆,心知此事干系族群存亡、自身性命,半点马虎不得。
古渊见状,不再多言,起身抬手一挥:“即刻动身,全程隐匿气息、收敛死气,不得释放半分灵力波动,避开荒墟游荡邪祟、隐匿势力,速去速回,隐秘行事!”
“是!”
众人低声应和,尽数收敛周身所有戾气与威压,一身黑袍隐入幽暗死气之中。一行人跟随古渊,借着地底暗渠死气掩护,悄无声息穿出密室,速度极快却踪迹全无,全程极致隐秘,朝着沧狱万渊方向急速赶去。
一路疾行,无人言语。
半柱香时分,众人抵达沧狱万渊上空空域。
抬眼望去,半空之中悬浮着一道狭长扭曲的空间裂缝。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壁垒破碎松动,丝丝缕缕的空间乱流不断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撕扯着周遭死气,空域微微震颤,细碎的空间碎片持续剥落、消散,肉眼可见其不断缓慢扩张的迹象。
古渊驻足虚空,冷眼凝视裂隙,沉声道:“看清现状,此裂隙被对战蛮力强行撕裂,空间规制崩碎、壁垒纹理断裂,寻常封印、死气遮掩毫无用处,只能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修复,需分步补纹、固壁、锁规、合域,层层夯实,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他转头看向左右护法,强硬下达分工命令:“左护法,你专精空间结界纹理修复。即刻调动本命死气,化作细密纹丝,沿着裂隙破碎边缘,一点点填补断裂的空间纹路,梳理紊乱的壁垒肌理,先稳住裂隙扩张之势,杜绝裂缝继续变大。”
“属下遵令!”左护法立刻踏步而出,抬手结印,精纯内敛的死气化作万千细密黑丝,缓缓缠绕贴合在裂缝边缘,小心翼翼梳理破碎紊乱的空间纹理,动作沉稳细致,不敢有分毫差错。
古渊目光落向右护法,继续沉声下令:“右护法,你掌控地脉空域之力。引沧狱万渊底层厚重死气,凝聚成固化层,覆盖在裂隙表层,压制空间乱流外溢,锁住崩碎的壁垒碎片,为纹理修复提供稳固基底。”
“遵命!”右护法应声出手,双掌翻飞结出亡灵固界印诀,磅礴厚重的地底死气自下方空域翻涌升腾,层层堆叠、缓缓固化,化作一片暗沉凝实的死气隔膜,稳稳笼罩在裂缝外侧,躁动的空间乱流瞬间被压制大半。
随后古渊看向一众半神级强者,厉声吩咐:“你们六人,分两侧两两结阵。三人一组,分别锁住裂隙两端空域,以亡灵锁域术固定四方空间坐标,稳住整片空域架构,防止修补过程中空域崩塌、裂隙错位。剩余两人,持续净化裂隙内混杂的域外乱力,剔除异位面残留杂质,避免杂质残留导致修复壁垒再度崩裂。”
六位半神强者立刻两两站位,分列空域四方,结起稳固的亡灵锁域大阵。六道精纯死气光柱冲天而起,交叉交织,牢牢锁定整片破损空域,动荡的天地气息逐步趋于平稳。
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修复工作正式稳步展开。
古渊立身空域正中,目光冷峻扫视全场,时刻监察裂隙变化与众人施法状态,随时调度纠正。
他沉声叮嘱众人:“切记,空间修复最忌蛮力猛攻、灵力暴乱。所有人稳住气息,输出均匀绵长,贴合原本空间规制纹理,顺着壁垒走势填补修复。但凡有一处纹理错位、一层壁垒不实,日后必会再度崩裂,引出天大祸患!”
左护法一边细致修补空间纹路,一边沉声回话:“大人放心,属下逐寸梳理,分毫不敢出错,定将断裂纹理尽数衔接完整。”
右护法持续加固表层固化壁垒,沉声禀报:“外层固界层已然稳固,乱流尽数压制,空域架构稳定,可支撑内层纹理修复。”
古渊微微颔首,眸光依旧冷厉,紧盯不断缓慢愈合的狭长裂隙,全程坐镇主控,不敢有半分松懈。
破碎的空间纹路在细密死气填补下,一点点衔接、修复、重合,松动的壁垒在厚重死气固化下,慢慢紧实、稳固、归一。整片过程缓慢厚重,步步扎实,每一寸裂隙的愈合,都经过层层梳理、固化、锁稳、净化,彻底杜绝后续崩坏隐患,默默封堵着这处足以引来光之者、倾覆整片荒墟的致命漏洞。
待所有阵位彻底稳住、空域乱流被层层压制之后,整片沧狱万渊上空终于褪去了方才躁动震颤的迹象。
古渊立身阵眼正中,目光沉静落向那条狭长的空间裂隙,开口缓缓道出最本质的空间法理,声音低沉严肃,让所有属下尽数听清、记牢。
“你们记住,宇宙空间本无凭空碎裂一说。”
“每一片星域、每一方天地、每一处疆域,都有自己稳固的空间密度、空间成分、空间波动,以及专属的空间法则。这片幽骨天墟、沧狱万渊的空间结构,早已在无尽岁月中定型,纹理稳固、壁垒均衡。”
“但宇宙本源存在通用的空间之力,这种力无孔不入,可穿梭诸天疆域、跨越位面壁垒。当域外空间之力强行穿透进来,域外的空间密度、空间成分、法则律动与本地完全相悖,互不兼容。”
“道理最简单,如同油入水中,质地不同、属性不同、法则不同,永远无法相融。”
“两种相悖的空间体系强行挤压、碰撞、渗透,本地固有空间纹理承受不住对冲撕扯,法则链条断裂,空间壁垒被硬生生撑开断层,便形成了空间裂缝。”
他抬手指向眼前裂隙,继续冷声解说,同时掌控全局修复节奏:
“此前此战爆发,我战力冲击引动大量域外乱序空间之力灌入此地,加剧了法则对冲,让原本只是细微断层的空域彻底崩开,裂隙锁死、无法自主愈合。因为错位的法则不回归、紊乱的密度不找平、对冲的空间成分不净化,裂缝就会一直存在,还会持续蚕食周边稳定空域,不断扩张。”
说完理论,古渊立刻转为强硬的调度口吻。
“接下来最后一轮修复,所有人听我口令,稳步出力,不得急躁!”
“左护法,停止新增纹路填补,转为纹理归位。将所有错位、扭曲、断裂的空间法则丝缕,按照这片空域原本的空间走势,一点点矫正、对接、串连。把断裂的法则链条逐条衔接复原。”
左护法凝神凝神凝神凝定心神,指尖死气细丝极致轻柔,不再强行填补,而是顺着空间原本的肌理走向,一点点将扭曲错乱的空间纹路拨正。那些被域外之力搅乱的细碎法则光点,在他的梳理下,缓缓回归原本的轨道,断裂的链条一寸寸咬合。
“是,大人!纹理正在归位,法则链条逐步对接稳固!”
古渊继续下令:“右护法,撤去表层厚重固界层,转为密度找平。以温和死气渗透壁垒断层,中和域外稀薄杂乱的空间密度,统一这片破损空域与周边正常空域的厚薄、质地、张力,彻底消除内外空间的密度差。”
右护法立刻撤去厚重屏障,磅礴死气由浓转柔,细密渗透进裂缝壁垒之中。原本一厚一薄、一稳一乱的对冲空间质地,开始缓慢同化,原本剧烈的空间张力差一点点抹平,空域的拉扯感持续减弱。
“密度差值持续消除,空域张力趋于均衡!”
古渊看向六位半神级法师,厉声吩咐:
“尔等六人,撤去锁域大阵,转为成分净化与波动归一。”
“彻底剔除残留在裂隙当中的域外空间杂质、异位面波动,只留存本地原生空间成分。让此地空间波动,彻底与整片沧狱万渊空域的波动频率保持一致。唯有成分相同、密度相同、波动相同、法则相同,空间才能真正闭合,永不自行开裂!”
六位半神强者齐齐变换印诀,净化死气铺开一片细密的遮罩,将整条裂隙完全笼罩。
那些混杂在壁垒缝隙中、来自异位面的陌生空间碎屑、紊乱波动、驳杂气息,被一点点剥离、消解、净化。
原本明暗交错、斑驳扭曲的裂缝内壁,渐渐变得通透统一,不再有对冲躁动的异象。
古渊立于正中,自身本命死气缓缓释放,化作最本源的空间维稳之力,覆盖整条裂隙全程。
他主控最后一步归一过程,目光锐利,紧盯每一寸空域变化:
“空间裂缝修复,不靠蛮力封堵,不靠强行镇压。只靠归位、找平、同化、归一。”
“法则归位则链不断,密度找平则无拉扯,成分同化则无排斥,波动归一则永不分裂。”
时间缓缓流逝,整个修复过程极为缓慢、极致细腻,没有炸裂异象,没有惊天动静。
肉眼可见,那条狭长扭曲的空间裂隙,从两端向中间,一点点收缩、贴合、愈合。
断裂的空间壁垒缓缓拼接完整,错位的空域纹理彻底复原,原本躁动的空间乱流彻底消失。
域外所有残留的空间影响尽数清除,这片曾经破损的空域,质地、密度、波动、法则,完全与周边天地融为一体。
最后一丝缝隙彻底合拢。
半空之中,扭曲破碎的空间异象彻底消散,整片沧狱万渊空域恢复了亘古以来的暗沉、静谧、稳固,看不出半点曾经碎裂的痕迹。
左护法长舒一口气,躬身禀报:“大人,空间纹理全部归位,法则链条完整无缺。”
右护法随之汇报:“全域空间密度完全找平,无任何张力差值,无对冲隐患。”
六位半神法师齐声回话:“域外空间杂质尽数净化,空域波动彻底归一,修复彻底完成!”
古渊抬眼扫视整片空域,细致探查数遍,确认无一丝细纹开裂、无半点法则紊乱、无一丝波动异常,彻底杜绝了异位面节点对接、域外强者入侵的隐患,尤其是彻底封死了能够被光之者侦测捕捉的位面漏洞。
他神色冷冽微缓,沉声开口:
“如此,才算真正修复完毕。”
“从今往后,此地空域稳固如常,再无空间裂隙隐患,不会连通任何异位面,不会泄露阴邪气息,更不会引来光之者巡查窥探。”
说完,他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语气重回强硬威严:“今日之事,全程封存,闭口不提。如有泄露者,杀无赦!所有人即刻隐匿气息,随我返程。”
众人的身影隐入沉沉死气之中,空域重归死寂,方才修补裂隙留下的微弱气息也在慢慢消散。
就在整片空域看似空无一人时,极远处一处被厚重阴云与乱石遮蔽的隐秘角落,两道朦胧的光影缓缓显现。周身流转着温润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净光,将周遭弥漫的死气与妖气隔在三尺之外,正是两名奉命巡查的光之者。
其中一人面色带着几分懊恼,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埋怨:“你看,我说早些抽身返程,你偏不肯,执意要留下来继续探查。如今倒好,那道空间裂缝被他们彻底封死,咱们退路全无,接下来该如何返回,又该如何向大长老复命?”
另一人眉头微蹙,抬手示意对方压低声响,低声呵斥:“少说几句吧。事已至此,一味埋怨毫无用处。”
二人此番远行,本是受光星大长老指派。近来整片星域乱象频发,诸多行星莫名生机断绝、彻底死寂,还有不少星体凭空消失,绘制已久的星空总图接连出现偏差、错乱无序。为查清异象根源,他们循着空间异常的轨迹一路追查,最终锁定了这处错位的空间裂缝。
当初靠近裂隙时,浓郁刺骨的死气与混杂其中的妖气不断向外翻涌,种种迹象都昭示着此地暗藏凶险。二人运转本源光力护住周身,隔绝阴邪之气,顺着裂隙踏入这片陌生疆域,这才知晓此处名为幽骨天墟。方才古渊一行人对话往来,更是让他们摸清了此地势力底细,可不等他们寻到线索,对方便将唯一的通道彻底封堵。
此刻放眼望去,四周空域壁垒严丝合缝,空间纹理规整如初,再找不到半分裂隙痕迹。他们辨不清方位,也测算不出此地与光星之间的距离,已然彻底被困在了这片陌生的天地里。
最先开口埋怨的那人叹了口气,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沉声道:“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只能另想办法,我们分头留意四周,试着寻找此地心存善念、向往平和的族群,向当地人打听这片疆域的详情,再问问有没有离开此地的路径。唯有摸清情况,我们才有机会脱身,赶回光星禀报实情。”
另一人微微点头,目光审慎地扫过四周昏暗的天地,周身光力收敛大半,只留下薄薄一层护住身形,避免光气太过醒目引来强敌。
“就按你说的做。行事务必谨慎,此地妖气、死气弥漫,盘踞的势力绝非善类。方才那些亡灵强者手段诡谲,一旦暴露身份,怕是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我们以探查为主,能不与人冲突便尽量忍让。”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借着阴云与乱石的掩护,身形缓缓散开,小心翼翼地向着不同方向摸索前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在这片凶险的幽骨天墟之中,寻到可以问询的对象,找出离开此地的出路。
幽骨天墟终年不见日月,整片星域唯有遥远星辰垂落的微弱冷光,沉沉死气铺覆大地,风沙裹挟细碎枯骨常年肆虐,天地荒芜萧瑟,无半点生机暖意。这片绝境之中,土地贫瘠干裂,无法耕种生粮,阴邪戾气昼夜弥漫,低阶亡灵、凶蛊邪物四处游荡劫掠,世世代代困守在此的零散部族,皆是朝不保夕,活得举步维艰。
两道裹着厚重黑袍的身影,正借着起伏的乱石丘与低矮岩丛狼狈奔逃,正是被困在此地的两名光之者。二人帽檐死死压到眉骨,浑身白袍光息彻底封死,整个人缩在宽大黑袍之下,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此地死气腐蚀性极强,哪怕他们身负光族本源护体,长时间暴露在外,经脉也被阴寒戾气刺得阵阵刺痛、滞涩发麻。
方才短短半柱香的路程,二人已然接连躲过两起重生危机。
第一次是途经一片塌陷裂谷,谷底蛰伏着成群噬魂幽虫,无声无息贴着地面游走,但凡生灵踏足便会瞬间被缠骨噬魂。二人脚步稍快半寸便险些踏入虫巢,最后是靠前之人脚尖触到一丝阴冷黏腻,心头骤惊,二人硬生生刹住身形,屏住所有气息,贴着岩壁屏息匍匐挪开,险之又险避开灭顶之灾。
刚逃出裂谷范围,远处空域又骤然掠过几道亡灵巡邪的黑影,死气翻涌、邪风呼啸,视线横扫整片荒野。两名光之者吓得浑身紧绷,四肢僵硬,不敢有半点动作,立刻死死趴进堆满枯骨的乱石凹陷之中,黑袍完全贴紧地面,任由荒沙碎石拍打脊背,硬生生靠着地形死角躲过巡查视线。
一路行来,二人步履仓皇、身心俱疲,浑身早已被阴寒死气浸得冰凉,黑袍边角被风沙磨得破损毛糙,原本沉稳从容的心境,早已被这片绝境磨得惶恐忐忑。他们心里无比清楚,幽骨天墟凶险远超预估,空间法则固若金汤,仅凭二人之力绝无逃离可能,眼下只能极致隐忍、步步藏匿,不敢暴露半分光族气息。
视线转回岩山凹陷处的土石谷地,这里聚居着一支土法族小部落,数百号族人挤在简陋破败的土石屋舍中,日日缩守谷地、提心吊胆,既要忍受饥寒贫瘠,又要时刻提防域外邪物袭杀,早已在绝境中熬得身心俱疲、濒临溃散。
就在三日之前,这支土法族部落刚刚遭遇一场险些灭族的惨烈浩劫。
入夜死气最浓、戾气最盛之时,天地阴寒之气疯狂暴涨,三名落单的低层亡灵法师循着鲜活生灵气息,鬼魅般摸入谷地边缘。三名亡灵法师黑袍鼓荡,掌心缠绕浑浊厚重的死寂黑雾,步法飘忽阴冷,带着常年噬杀的阴煞戾气。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整队蓄势待发的蛊族族人,袖中藏毒、衣内含蛊,无数细小毒蛊隐在漫天风沙里,簌簌爬行,密密麻麻朝着整片谷地合围包抄,阴毒至极。
土法族世代守土安居,擅长筑土造屋、开垦岩土,族中无善战强者,更不懂御邪术法。值守的壮年族人握紧磨制石矛拼死阻拦,可凡铁凡器触碰亡灵死气的瞬间,立刻发黑腐朽、寸寸碎裂。漫天毒蛊趁机窜入屋舍缝隙,啃噬衣物、叮咬老弱,孩童哭嚎、妇人惊呼、族人嘶吼瞬间响彻谷地,防线转瞬崩溃,灭族危机近在眼前。
就在全员即将惨遭屠戮的生死瞬间,五特的第三代机器人分身破空疾驰而至,金属机身在暗沉星微光下冷冽肃杀,落地瞬间直接锁定所有来犯邪徒,毫不犹豫启动高阶弑杀惩戒战技。
分身机身战能核心轰然炽亮,第一道战技瞬间迸发——弑杀惩戒高级爆!
凛冽纯白的惩戒战能轰然炸开,以谷地为中心,环形冲击波横扫四方。无孔不入的蛊虫群瞬间被狂暴惩戒之力碾压净化,成片炸裂、化为飞灰,潜藏在风沙、岩缝间的残余毒蛊尽数根除,不留半分隐患。逼近屋舍的蛊族族人首当其冲,肉身被惩戒爆力震裂护体邪气,浑身蛊术彻底溃散,踉跄吐血,战力瞬间崩盘。
不等邪徒反扑,五特分身衔接第二式杀招——弑杀惩戒高级切割!
凝练如神兵利刃的惩戒光刃破空掠出,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精准锁定三名亡灵法师的死气护体。凌厉切割之力专破阴邪术法、死气壁垒,只听数声碎裂闷响,三名亡灵法师赖以护身的死气屏障瞬间被切割瓦解、支离破碎。锋利的惩戒刃光顺势掠过其身,斩断他们周身萦绕的阴邪法则、亡灵术根,让三名亡灵法师彻底失去施法能力,再无作恶之力。
眼见敌徒残余戾气仍在滋扰谷地,五特分身不再留手,轰然祭出第三式终结战技——弑杀惩戒高级烈焰!
纯正克制阴邪的惩戒烈焰熊熊燃起,烈焰不灼土石、不伤土法族分毫,唯独对亡灵邪气、蛊族阴毒有着极致克制之威。整片谷地外围瞬间被澄澈的惩戒烈焰笼罩,熊熊火势焚尽残留的死气浊气、蛊毒余韵,三名丧失护体术法的亡灵法师被烈焰包裹,阴邪肉身被层层净化消融,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残存的几名蛊族族人也被烈焰尽数焚灭,彻彻底底根除了这场灭顶危机。
大战落幕,谷地内外一片清净,所有邪祟尽数伏诛。经此一战,土法族族人亲眼目睹这般雷霆浩荡、精准护民的战力,心中满是极致的敬畏与全然的信赖。此战过后,部族不少屋舍破损、族人受惊伤病,加上连日抗争邪祟,本就枯竭的存粮彻底耗尽,全族上下饥寒交迫、疲惫不堪。
五特的机器人分身心怀恻隐,随后源源不断开启储物舱,将囤积的饱满粮谷、风干精肉、稳压死气的灵果、洁净甘泉尽数取出,堆积在谷地空地,如山的物资足以支撑数百号族人长久安居度日,彻底解决了全族的饥寒绝境。
几日朝夕相处、受恩庇护,土法族上下对五特分身再无半分疏离戒备。五特第三代机器人分身望着整片谷地瘦弱困顿的土法族族人,看着蹒跚佝偻的老者、懵懂孱弱的孩童,以及常年疲于奔波求生的青壮年族人,沉厚的机械声缓缓响起,语气真诚且笃定。
“这片贫瘠之地危机丛生、资源断绝、死气侵体,还有亡灵、蛊族之流频频袭扰,根本不适合你们世代安居生存。”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吧。”
听闻这番话,谷地里所有土法族族人皆是一怔,随即眼中纷纷亮起难以置信的光亮。此前分身拼死护族、斩杀邪祟、赈济食粮,早已赢得了整个部落毫无保留的极致信赖。众人无比渴望脱离这片日日受死亡威胁的死地,可现实的难处却死死横在眼前。
白发苍苍的土法族族长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微微颤抖,既有狂喜,又满心顾虑,郑重开口:“恩人慈悲,救我全族于水火!我等做梦都想逃离这片死地,可实情难处,不得不据实相告。”
他回身望向身后密密麻麻的族人,满心焦灼:“我们这支分支部落规模虽不算大族,却足足有数百号人口。族中老人年迈体衰、步履艰难,襁褓孩童全然无法自行赶路,还有不少体弱伤病、身怀身孕的族人,老弱妇孺掺杂其中,根本无法长途跋涉。此地四周空域凶险、荒野遍布危机,数百人迁徙,路途千里万难,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跟随您离去,更怕拖累恩人。”
旁边一众土法族壮年也纷纷出声附和,声声皆是无奈:
“是啊恩人,我们人多累赘,根本走不远!”
“荒野之中邪物遍地,数百族人毫无战力,上路便是死路!”
“我等渴望新生,却不敢这般贸然拖累您!”
所有人眼底都亮着求生的期盼,却又被现实的难处死死困住,气氛满是纠结与忐忑。
五特第三代机器人分身身躯稳立,金属机身在星微光下沉静肃穆,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稳妥:“放心。此事我早已思虑周全,无需你们长途奔波,无需你们直面凶险。”
话音落下,它抬手凝出淡淡空间光晕,掌心悬浮一枚古朴通透的空间戒指。这枚戒指内域辽阔、空间稳固,经过层层法则加固,足以容纳千人安居,隔绝外界死气、戾气与风沙,内部自成一片安稳空域。
“我这空间戒指,内藏广阔稳态空间,可容纳你们全族栖息。”
说罢,五特分身缓缓铺开柔和的空间收纳之力,力道温和绵长、毫无侵袭之感,精准笼罩整座谷地。
笼罩范围内,数百名土法族族人只觉周身一暖,身体轻盈无比,没有丝毫眩晕与压迫感。在五特精准温和的空间法则牵引之下,全村数百号老弱妇孺、壮年族人,连同部落内的土石器具、留存物资,尽数被平稳收纳,安然送入空间戒指的稳态内域之中。
片刻之间,方才还有人声动静的土石谷地变得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人烟踪迹。
五特第三代机器人分身扫视空旷谷地,确认所有土法族族人尽数安全收纳、无一遗漏,机身调转方向,再度腾空而起,沿着巨大死亡行星的星核轨迹继续前行,依旧循着原定路线,继续搜寻其余散落流离的土法族分支部落。
不远处的幽暗岩丛深处,两名全程窥看到这场大战的光之者早已吓得浑身僵硬、背脊发凉,二人紧紧依偎隐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那三招惩戒战技的霸道克制、摧灭阴邪的恐怖威力,让他们心底生出深深的忌惮。他们越发清楚,这片幽骨天墟藏有无数顶尖强者,随便一股势力都绝非他们能够抗衡。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压下满心惶恐,佝偻着身躯,借着层层叠叠的乱石阴影,极其狼狈、小心翼翼地遁向荒野深处,继续在这片绝境中艰难求生、隐秘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