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这是……”当初带着卡卡罗特来到此处的女子，对于这突然出现在军用卡车旁的孩子感到诧异，没忍住地出声询问。
另一名守卫顿感不妙，悄悄拍了拍她的腰际，生怕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在之后被人给穿小鞋。
“我领养的孩子。”卡卡罗特神情冷峻，用极为冷淡的口吻，回答了这有些冒犯的问题，“去总指挥部，我要见我老师。”
“长官，这…….”
“好的好的，马上谨遵您吩咐！”男兵赶忙轻轻踢了女兵小腿一脚，并接替她接过了指令。
他们这种小兵，可得罪不起卡卡罗特这种大人物。
虽然女兵公事公办的模样符合程序，但架不住人家位高权重，真要问出个所以然，恐怕等着他们的就是不明不白地被调职，去了个没人要的岗位。
军医院的卫兵可是个美差，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太过较真，把这种轻松工作给拱手让人。
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他可不想掺和，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
他们现在就是老老实实将这尊大天使给送到他要的地方，接着只要在门外静静等待结果，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里头那些大人物有什么纷争，也不至于扩散到他们两个开车和守卫的小人物身上，人家根本没打算正眼看他们一眼，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添堵。
至于女兵狠狠瞪了他一眼，事成之后要怎么报复自己，就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得罪自己的搭档，怎样都比得罪大人物好。
哪怕之后被申诉性骚扰，他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车上可是有监控的，对方真要诬赖自己，也不需要担心法院的人会眼瞎到监控都看不懂，把自己当成借机骚扰的下头男。
“你们也上车吧。”当两人还在闹别扭之时，卡卡罗特已经扶着女孩上了车，并提醒他们别再闹腾。
女兵自然也是懂了男兵的意思，使了个狠辣的眼色之后，便随着自己的伙伴上了车。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太过要紧的事。
对于大局而言，毫不相干。
不久后，军用卡车驶进了总指挥部所在的基地。
卡卡罗特在进入徒步区之后，便牵着女孩的手，怒气冲冲地朝着指挥室所在的方向前进。
那是他曾经熟悉的地方，也是他当过依靠的港湾。
“你来了。”巴拉德负手而立，并背对着卡卡罗特。
在他们之间，存在一张办公椅，以及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我不该来？”
“那你来吧。”
“我已经来了。”
巴拉德转过身，对着卡卡罗特摇了摇头，“我最骄傲的学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这起事件不能任由其发酵，这会使你的政治生涯走到尽头，哪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我不在乎。”卡卡罗特缓缓放开女孩的手，接着握紧双拳，死死盯着那毁了半张脸的中年男子，“如果权力要建立在谎言与牺牲之上，那么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巴拉德轻蔑一笑，走到了卡卡罗特的身旁，一手抓住他的衣领，道：“你哪里什么都不要？你只是既要又要，没有考虑到我们的立场！”
“才不是！”卡卡罗特反手抓住巴拉德的手，奋力地将其给甩开，“没有人能一直对下去，从小你就教导我要负起责任，现在怎么又叫我逃避了！”
巴拉德弯下腰，拾起被甩到地上的义肢，接着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那满脸愤恨的学生，“那岁光计划怎么办？你被舆论淹没，迫于政治压力而被革职，那些渴望英雄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我会想办法的。”卡卡罗特面露决绝之色，却从中流露出一丝迷惘。
“哎！你太年轻了。”巴拉德将自己的义肢给装了回去，并再次摇了摇头。
“如果什么都不愿意尝试就先放弃，那么干脆什么事都不要做就好了！”
“那你要怎么说服那些人，把自己的空间让给乡下的难民？或者说，乡下就有人会让出赖以维生的空间，去安置他们吗？”
“老师！我……”
“你想不出来的，因为这已经是制度下最好的结果。大部分的人都是自私的，他们看不到整体，只看得到个人。你若是想解释，对于盲目痴愚之辈，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根据相关的法规，我们能够给予部分补贴，让他们重建家园。至于区分上下城的事，我心意已决，不论你怎么说都不会有所改变。”
“为什么？为什么人要被区分？因为没有钱，就不能去上城区？还不是不能居住，是连去都不能去！”
“我们不能让恐慌在中产阶级蔓延，这会严重影响经济和岁光计划的后续。如果连他们都对军方没有信心，那么就真的完蛋了。”
“况且……”那一瞬，巴拉德像是老了数十岁，语气和面容变得极为沧桑，而后缓缓开口道：
“我要保护你，我不能让恐惧将你给吞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不是有违人道，我希望那次事件没有任何幸存者。”
语毕，巴拉德的视线放到了女孩身上。
那一刻，女孩彷佛遭受到猛兽的注视，吓得躲到了卡卡罗特的身后。
“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在乎的只有你的脸面，你的家族利益，还有你那微不足道的尊严！你问过我了吗！？奉献从来不应该是被动的！更何况是一群要被牺牲的受灾户！”
卡卡罗特转过身，不再看着自己曾经的同伴。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分道扬镳，成为没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我要退役。”卡卡罗特背对着巴拉德，拼尽全力说出了他的决定，“从今往后，岁光计划的负责人卡卡罗特，不再是军人。”
“你走吧，我没有过你这个学生。我会再找人替代你，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追寻心中的正义吧。”
那一天，鹰国失去了他们的英雄。
而废墟之中，多了一道重建家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