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已经确保了巴拉德和凯尔的安全,卡卡罗特决定从坑洞内爬上去,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尽可能多拯救一些人。
只是当他爬出坑洞之时,却只看到被冲击力给撞成碎片的建筑物,以及连尸体都没有留下,黏在墙垣碎片上的肉屑与碎骨。
虽然此情此景已是绝望,卡卡罗特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生还的可能。
但现在排查的还只是灾害的核心区域,若是将范围向外扩张,确实有可能还有生还者。
他点了点自己万用箱里的物品,那万用箱本身是他平时存放武器和道具的空间科技产品。
从外观来看,其只占用了大约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但其内部是一个大约三立方公尺的小空间,这也是他之所以能随时掏出各种武器和物品的关键。
由于科技的衰落,这不算大的空间压缩装备,造价就足以顶上上百个家庭一年的收入。
也就只有身为一个项目负责人的他,才有机会在科技失落的情况下,配备这样的装备。
巴拉德和凯尔都已经进行过简单的急救,短时间内并无大碍。
鹰国的地面部队还算有效率,撑到他们过来是绰绰有余,不至于发生太大的危险。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用身上压缩空间里仅存的药剂与医疗用具,竭尽所能多拯救一些人。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必须做的。
越往外围走,受冲击的力度越小,开始能看到一些较为完整的建筑物,以及能够分辨出身体部位的尸体。
虽说还没有看到全尸,但比起那些连哪里都分不出来的肉末,至少让卡卡罗特看到了希望。
只是现在的区域,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人员生还的可能。
假若浪费太多心力在这,很可能导致本来可以救的人因此死亡。
急难救援本来就是优先救助生存率高的区域,才能避免因浪费过多的人力物力,导致救援时机提早丧失,进而造成更多人无法被拯救。
卡卡罗特知道,这是他造成的结果。
只是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需要冷静。
在灾害面前,所有普通人的渺小都是平等的,并不存在谁高谁低、谁更值得救的区别。
因为以宏观来说,此时人命已经成了一个数字,救难者只能麻木地看着数字,尽其所能拯救更多人。
他继续向外走,并开始从断壁残垣之中,找到形状较为完好的尸体。
他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理论上地面救援部队应该要赶到了。
他借着异能者的目力扫视了整座聚落边缘,仍然没有看到其他活着的人
他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往外也不会有需要他拯救的人。
“或许……在另一边吧。”卡卡罗特安慰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的感受好一些。
哪怕他知道,从另一个方向进来,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翻找,找到那个能够活下去的人。
此时的卡卡罗特已经耗尽了异能,哪怕在期间恢复了一些,他大多也只能凭借肉身去从那废墟中翻找,试图找到尚未失去的生命。
只是在汗水不断挥洒之下,他也只能找到些无头尸体,或者被坍塌的建筑压成肉饼的人。
他双手合十,替每个看得出“人样”的已故之人祈祷,并细数着自己的罪业。
绝望不断地打击着想要赎罪的男人,每个较为完整的尸体,都带给他一丝一毫的希望。
“救援队呢,救援队呢,你们在哪里……”卡卡罗特双唇颤抖,对着那一片狼藉喃喃自语。
在不间断的寻找下,他只翻出了上百具的尸体,差别只在于不同的完整度和死状。
正当他意志消沉,快要走不动时,引擎转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已是绝望的他,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长官!您还好吧?”数辆越野车停靠在他的身旁,一名像是领头的高阶军官下车搀扶卡卡罗特,并语带关切地向其询问道。
卡卡罗特对于对方的身份毫不怀疑。
无论是从对方身上的军服,还是对方从我的服装和徽章上确认阶级、称呼我为长官的行为来看,对方毫无疑问都是负责救援的地面部队。
“我没事,我的两名同伴还在岁光坑道的中心,先麻烦你们带他们回去治疗。”卡卡罗特推开了那名军官,接着自顾自地向下一团废墟走去。
“等等,长官!”那名军官对着卡卡罗特的背影惊呼,似乎是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您请先回去治疗,岁光计划还需要您,您不能有任何闪失!”
“原来……认出我了吗?”
“这是当然的,您可是岁光计划的核心人物,也是鹰国军人与年轻民众的偶像,还请您以顾全大局与自身安全为重。”男人向卡卡罗特行了军礼,像是打算用行动规劝这名顽固的长官。
“自己造的孽,要自己弥补,而不是期望有个突然出现的人,来拯救你的失误。”卡卡罗特摆了摆手,示意男人别再阻拦他。
“那我们,总能帮忙吧?”男人卷起袖子,快步走到卡卡罗特身旁,道:“岁光那边有专门的回收与接应部队,我们本来就是来协助救灾的。”
“那么……”卡卡罗特带着些许迟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先谢过各位了。”
紧接着几人就开始在断垣残壁中找寻那可能的生机,直到太阳染上了橘红,挥洒了数不清的汗水,仍然一无所获,只看到接踵而来的绝望。
期间卡卡罗特挥别了运走巴拉德和凯尔的车队,亲手替那一具具尸体阖上眼睛,就只为了继续找寻自己留下来的意义。
随着他异能状态的恢复,加上越来越多人员投入救灾,翻找的速度逐渐加快。
可哪怕月亮已于天空高悬,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一个尚有一息的难民。
人是需要休息的,因此在经历了数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后,除了卡卡罗特以外的救难人员也是逐渐睡去。
那顽固的最高层级军官留在原地,不顾众人的劝阻,挖掘着脚下的每一寸泥土。
月光被遮蔽之时,卡卡罗特才抬起头来,看着那造成这一切的“希望”,被数十台大型运输艇给吊了起来,带离了这是非之地。
此时是非对错,卡卡罗特已无心再做争辩。
只想在“自由”离开时反射的银色月光下,找到说服自己放下的理由。
而就是在那银光闪烁之时,他找到了这一整夜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