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跟在程晓鱼和碧琪后面大约两三步的距离，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前方那匹灰色陆马和粉色陆马的互动。
他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心中那股别扭和疑虑越来越重。
只见碧琪几乎是粘在程晓鱼身边，一会儿蹦到左边，一会儿跳到右边，湛蓝色的大眼睛始终亮晶晶地追随着程晓鱼，嘴里更是没停过：
“晓鱼，晓鱼！你看那个气球，长得好像无序的鼻子！哈哈！”
“晓鱼，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用蛋糕做的陷阱？我有点饿了。”
“晓鱼，你怎么不理我呀？快说话嘛！这里好安静，只有气球在‘沙沙’响，好无聊！”
“你说，我的朋友……紫悦她们，真的会像那些坏气球变出来的样子，在心里偷偷讨厌我吗？”
然而，无论碧琪怎么闹腾，怎么追问，程晓鱼的反应始终如一——平静，他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直视着前方、气球堆叠的路径，似乎在专心寻找出路，对碧琪的话只是偶尔“嗯”、“啊”地应付一声，或者干脆不回答。
“不想理你。”
当碧琪又一次把脸凑到他面前时，程晓鱼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头往旁边偏了偏，
“为什么……”
叶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疑惑再次翻涌。
“这些小马，看程晓鱼的眼神……为什么都那么真诚？那么……依赖？”
他回忆着紫悦、苹果嘉儿提到程晓鱼时的语气，看着此刻碧琪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信任，再对比程晓鱼那副永远提不起劲、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甚至有些疏离的态度，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如鲠在喉。
“他明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点。”
叶凡在心中细数，力量？看起来就是普通陆马水平，可能还不如苹果嘉儿。
智慧？
至少目前没看出他有什么惊人的谋略或知识。
领导力？他更像个被推着走的旁观者。
亲和力？
就这爱搭不理的臭脸？颜值？呃……叶凡拒绝承认一匹灰色的、表情匮乏的雄马能在这方面胜过自己
“啧。” 叶凡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烦躁和不解的咂嘴声。
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性格甚至有点讨嫌的家伙，凭什么赢得那些重要角色如此真挚的情感和信任？
难道就因为认识得早？
还是说……他真的藏着什么自己没看穿的、足以让这些“主角”们倾心相待的秘密？
就在叶凡内心翻江倒海，目光紧紧锁定程晓鱼的背影，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时，前方的互动又有了变化。
大概是程晓鱼过于敷衍的态度终于让活力四射的碧琪也感到了些许挫败直接从侧面跃到了程晓鱼的正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粉色的身躯稳稳落地，正好堵在狭窄的气球小径中央。
“晓鱼………” 碧琪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微微歪着头，那双总是盛满欢乐的湛蓝色大眼睛，此刻却用一种罕见的、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探究和担忧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程晓鱼的眼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什么不说话？不只是不想理我……你从刚才开始，不，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有点不一样了。”
她的直觉，或者说她那套独特的“碧琪预感”，似乎捕捉到了程晓鱼平静外表下，某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说的变化。
程晓鱼的脚步停了下来。
叶凡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他感觉，自己或许能听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程晓鱼被碧琪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注视着，灰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没有回避，但也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撇开了头，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画着诡异笑脸的紫色气球上。
“没。” 他吐出一个简短的字，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想赶紧找到出口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你别闹了”的意味，
“碧琪，别玩了。走吧。”
说完，他迈开步子，试图从碧琪身侧绕过去，似乎想结束这场让他不太自在的对视和追问。
然而，碧琪并没有让开。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程晓鱼从自己身旁走过，那总是挺得笔直、充满活力的粉色身影，此刻似乎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失落。
她没有再阻拦，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湛蓝色的大眼睛依然望着程晓鱼走向前的、灰色的背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困惑、一点点委屈，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坚持。
叶凡看着这一幕，心思电转。
（机会！） 他立刻走上前几步，来到萍琪派身边，脸上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和温和的神情。
他微微俯身，伸出前蹄，做出一个想要搀扶（虽然碧琪站着好好的）或安慰的姿态，声音也放得柔和：
“碧琪小姐，”
叶凡轻声说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理解和同情，
“晓鱼他……一直是这样子的吗？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也不怎么……嗯，表达感情？”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实则是在试探，想从碧琪这里了解更多关于程晓鱼的“平常”状态，以便对比他此刻可能的不同。
“来，”
叶凡的蹄子又往前伸了伸，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
“别太难过。晓鱼可能只是……性格比较内向，或者现在压力大。我们先一起找路，好吗？”
然而，碧琪对叶凡伸出的蹄子和温言软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依然牢牢锁定在程晓鱼那已经走出几米远的、灰色的背影上。
下一秒，叶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碧琪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粉色的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程晓鱼的背影，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混合了委屈、不满、质问，但更深处是担忧和某种决绝的呐喊：
“晓鱼——！！！”
程晓鱼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背影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碧琪没有给程晓鱼任何逃避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不再用那些拐弯抹角的追问：
“你还记得——第一次我死了的时候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凡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死了？！第一次？！碧琪……死过？！这……这怎么可能？！程晓鱼知道？！他们……）
而程晓鱼——
他那永远平静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灰色背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明显地震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停顿，而是整个身体骤然紧绷！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叶凡看到程晓鱼此刻的表情时，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程晓鱼脸上的平静，如同被打破的冰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双总是半睁半闭，此刻完全睁开，里面不再是古井无波的淡漠，而是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的线条也变得有些僵硬。
这个表情，是叶凡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如此生动而剧烈的情绪波动。
碧琪看到程晓鱼转过身，看到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掩饰的复杂情绪，她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那点委屈和不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心疼的平静。
她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和程晓鱼的距离，声音不再高亢，而是变得轻柔：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或者，你是有什么样的苦衷，不能和我们说。”
“但我们……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超级好朋友呀。”
（第一次死亡……还是刚穿越的时候……） 程晓鱼的内心，远比他外表的震动要剧烈得多。
（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在大穿越的时候，因为规则限制，除了极少数特殊存在，她们关于‘我’最初的记忆，尤其是涉及‘死亡’和‘循环’的部分，应该都被修正或模糊化了才对……紫悦和露娜知道一些，是因为她们的特殊性和后来的关联……但碧琪……）
他的眼眸紧紧看着碧琪，试图从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找出任何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全然的坦诚，一丝狡黠，以及深藏眼底的、绝不会错的
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解释浮上心头。
（这家伙……难道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装疯卖傻”？用她那套看似毫无逻辑的“碧琪预感”和跳跃思维，掩盖了她其实记得、或者至少察觉到了某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程晓鱼感到一阵荒谬，但结合碧琪一贯的“超规格”表现，又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简称“超标”
“碧琪……”
程晓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确认，
“原来……你都记得？”
碧琪用力地点了点头，粉色的卷毛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当然~”
“……也就是你装疯卖傻装了500多章？”
程晓鱼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荒谬、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下意识地抬起前蹄，带着点没好气的力道，轻轻拍了一下碧琪的脑袋
碧琪被拍了一下脑袋，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也更加“狡猾”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是温暖的理解和支持。
她看着程晓鱼，声音又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细腻和体贴：
“碧琪也知道，你可能有苦衷，不能告诉我们。”
她用前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晓鱼，
“所以呀，你说什么，碧琪就做什么呀~”
她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但话语中的承诺和信任，却重如千钧。她是在告诉程晓鱼：我看到了你的秘密，我理解你的沉默，我不追问，我只选择相信你，跟随你。
叶凡在一旁，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此刻的茫然和深深的挫败。
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第一次死亡”？
“装疯卖傻500多章”？
“苦衷”？这都什么跟什么？！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程晓鱼和碧琪（恐怕不止碧琪）之间，存在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绝对无法介入的、深厚到难以想象的羁绊和秘密。
这种羁绊，绝非他原先想象的那么简单，也绝非他靠刷好感、装温柔就能轻易动摇或取代的。
程晓鱼看着碧琪那双写满了“我懂，我挺你”的湛蓝色大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全然的信任和接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重新被压了下去，恢复了大半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笨蛋。”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不再冷淡，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无奈和……或许可以称之为“认栽”的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但步伐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刻意的疏离。
“嘻嘻！”
碧琪发出一声得逞般的、欢快的轻笑，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蹦跳着跟了上去，这次没有再缠着问东问西，只是安静地跟在程晓鱼身边半步的位置，粉色的尾巴愉快地摇晃着。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灰一粉两道身影再次一前一后地走向气球迷宫的深处，心中五味杂陈。
嫉妒、不解、挫败、好奇、以及一丝隐约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程晓鱼在这个世界、在这些“主角”心中的分量和特殊性。
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色陆马，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之前的“合作利用”想法，似乎显得……有些天真了。
“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无论程晓鱼藏着什么，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和谐之源，完成自己的任务。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跟着程晓鱼，似乎……暂时是安全的？
叶凡在心中默默地、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