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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三国我的底牌是信息差 > 第470章 父与子的猜疑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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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关袁军大营,中军大帐。

夜已深沉,烛火在微风中不安地摇曳,将袁绍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帐幕上。他捏着那份自青州快马加鞭送来的请战书,手指因为复杂难言的情绪而微微发抖。帛书上,长子袁谭那熟悉的笔迹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忽明忽暗,深深的疲惫、战事不利的愤怒、对长子用意的猜忌、以及一丝在绝境中看到援兵而产生的微弱心动,如同浑浊的漩涡,在他胸中激烈地交织、碰撞。

长子袁谭愿意亲提青州兵马来援,言辞恳切,充满孝心与担当,这本该是雪中送炭,是危难时刻父子同心、共渡难关的佳话。文字是滚烫的,情感是饱满的,姿态是谦卑而积极的。若是在之前,他袁绍稳坐邺城,掌控大局,接到这样一份请战书,必然会感到老怀宽慰,或许会大手一挥,慷慨应允,甚至不吝封赏,以彰其孝。

但现在,不行。时移世易,他不再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河北之主,而是深陷壶关泥潭、进退维谷的困兽。

“父亲大人亲征并州,讨伐不臣,孩儿身在青州,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今闻父亲受阻于壶关坚城,赵云小贼又肆虐河北,孩儿恨不能插翅飞至军前,为父分忧!青州虽非富庶,然儿臣已竭力整军,得精兵两万,粮草十万斛,随时可西进并州,听候父亲调遣!恳请父亲允准,使孩儿得尽人子之孝,亦为袁氏基业,效犬马之劳!”

每一个字都似乎在灼烧袁绍的眼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审视一个潜在对手而非儿子的目光,去剖析这份看似赤诚的文字。

“两万精兵……十万斛粮草……”袁绍在心中无声地冷笑,一股寒意取代了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心动。他这个长子,在青州那等黄巾余孽尚未完全肃清之地,倒是经营得不错啊!在自己率领河北主力在外苦战、粮草消耗巨大、士卒伤亡惨重的时候,他袁谭却能在后方,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积攒下如此一份“家底”!这份突如其来的“孝心”,究竟有几分是真心担忧父亲安危,有几分是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向自己、向整个河北的文武僚属展示他袁谭的实力与能力?甚至……其背后是否隐藏着来抢夺战功、争夺未来话语权、乃至威胁尚儿地位的冰冷算计?

审配、逢纪那些支持尚儿的人,定然会极力劝阻,他们会说些什么,袁绍几乎能背出来——无非是袁谭包藏祸心,欲趁主公立足未稳之际,攫取兵权,其心可诛!

更让袁绍忌惮的是现实与猜忌交织成的绝望困境。

撤军?这个屈辱而又充满诱惑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军中的存粮确实不多了,士气更是低落到如同暴露在寒风中的残火,陈宫那老贼每日在关墙上精准恶毒的喊话,像淬毒的匕首,反复切割着每个士卒本就脆弱的神经。若是此时袁谭能率领这两万生力军和十万斛粮草到来,或许……或许真能稳住这濒临崩溃的阵脚,甚至凭借这股新锐之气,一举扭转战局,打开局面?

但这个看似诱人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深的、源于权力本能的不安与恐惧狠狠压了下去。

万一呢?

万一自己准许袁谭前来,他却与壶关守军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暗中勾结?吕布奸诈,陈宫多谋,他们难道不会利用自己父子的嫌隙?就算袁谭绝对忠心,并无二心,以他此刻在信中展现出的实力和这番“雪中送炭”的姿态,一旦他这支生力军进入并州战场,这战场的主动权,这剿灭吕布的首功,还能完全由自己这个损兵折将、久攻不下的主帅掌控吗?届时,军中那些本就因为战事不利而心生怨怼、摇摆不定的将领,如高览之辈,会如何站队?他们是会继续效忠自己这个陷入困境的主公,还是会转而看好那位兵精粮足、锐气正盛的长公子?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袁谭忠心耿耿,全军用命,最终在他的“帮助”下攻破了这该死的壶关,那接下来呢?并州这块浴血得来的肥肉,在天下人眼中,岂不是成了他袁谭打下来的?自己这个劳师动众、耗费钱粮无数、却险些折戟沉沙的主帅,还有何颜面去占据最大的战果和荣耀?届时,河北的人心、士林的舆论,会偏向谁?尚儿又将置于何地?

不能!绝不能将主动权交出去!绝不能给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权威和尚儿地位的机会!

袁绍猛地将那份请战书狠狠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那口憋闷许久的浊气吐出。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前方是吕布和陈宫铸就的铜墙铁壁,后方是赵云点燃的焚心烈火,而自己一直提防的长子,递来的可能不是拯救的甘霖,而是足以将他最后权威烧成灰烬的猛火油!

“主公,”逢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袁绍急剧变化的脸色,他自然是坚决反对袁谭介入的,这关乎他所支持的袁尚的公子的未来,“大公子一片拳拳孝心,确实天地可鉴,令人动容。然,青州兵久疏战阵,多为民壮改编,恐难当吕布麾下百战虎狼之师。且两万大军长途跋涉,粮草转运,耗费巨大,于我军目前之困境,恐非助力,反成拖累,是雪上加霜啊!依纪之见,不如让大公子安心稳固青州,整饬武备,为我大军守住东线门户,防备曹操,方为万全稳妥之策。”

郭图此刻却沉吟着,他与逢纪素来政见不合,私下里也更看好长公子袁谭一些,但此刻见袁绍脸色阴沉,也不敢过于直接支持,只能委婉道:“元图所言,不无道理。大公子之心可嘉,然我军目前……确需稳固。不过,大公子既言有粮草十万斛,或可……或可请大公子筹措部分,解我军燃眉之急。毕竟,邺城如今被赵云骚扰,转运亦是不易。” 他这话,既点了袁谭的“孝心”可用,又暗示了其军队暂时不必来的折中之意。

逢纪的坚决反对和郭图委婉的提醒,反而更坚定了袁绍拒绝的决心,尤其是郭图提到袁谭有粮,更让他觉得这长子是在炫耀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纷乱思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属于父亲的宽厚与属于主帅的沉稳,对侍立在旁的书记官沉声道:

“回复显思。就说他的孝心,为父知道了,深感欣慰。然并州战事,一切尽在为父掌控之中,壶关已是强弩之末,指日可下,无需他远道劳师动众前来。让他安心经营青州,整军经武,替为父守好东方门户,防备曹孟德,便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至于其所言粮草……让他酌情筹措五万斛,经由清河国,尽快运抵邺城,以解……以补充邺城仓廪之需即可。”

这道命令,充满了冰冷的帝王心术与算计。

肯定其孝心,维持表面父子和谐与家族体面,断然拒绝其出兵,杜绝一切可能威胁自身权威和继承人格局的因素,强调一切尽在掌握,竭力维护自己作为主帅摇摇欲坠的权威和颜面,令其稳固后方,给予一定责任,但将其排除在核心战局之外,最后索要半数粮草,既是对其展示实力的直接回应与利用,也是实实在在的削弱与索取,更是对其忠诚度的某种试探。

他既要榨取袁谭在青州积累的粮草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战局,又要将他牢牢按在青州那块地盘上,绝不让他有机会凭借战功插手并州事务,威胁到自己的绝对权威和幼子袁尚的地位。

命令发出,看着书记官躬身退出,袁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他似乎在想象中击败了来自长子的潜在威胁,勉强保住了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主帅权威,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或喜悦。他依旧深陷在壶关这冰冷的泥潭之中,前路依旧迷茫,甚至因为这份猜忌,变得更加孤独和绝望。

而在青州临淄,接到父亲回信的袁谭,仔细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冠冕堂皇、措辞谨慎却冰冷拒绝的言辞,尤其是最后那句看似体谅实则索取的“酌情筹措五万斛粮草”,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殷切期待,渐渐化为一片冰封的失望,最终凝固为一种带着浓浓自嘲的苦涩。

“父亲……您终究,还是不信我。即便是在如此境地,您宁可信逢纪之流,宁可独自硬撑,也不愿给儿子一个为您分忧、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将那份承载着失望与隔阂的回信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不会背叛家族,那是他的根。但他心中那杆关于父子亲情与政治现实的天平,却已经因为这份冰冷的回绝,不可逆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沉沉地倾斜下去。袁绍亲手斩断了这最后一根可能助他挣脱泥潭的绳索,也为自己和整个袁氏集团的未来,埋下了更为深远、更加难以挽回的祸根。壶关的战局,因这份来自青州的请战书和袁绍基于猜忌的回应,变得更加死寂、沉重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