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每次走的时候都磨蹭。
收拾书包磨蹭,穿鞋磨蹭,到门口还要回头看一眼。
“明天还来。”瑾瑜说。
七七点点头,跟着乔一成或乔二强走了。
有天下午下雨,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瑾瑜带了伞,两个人撑一把。
伞有点小,七七把伞往瑾瑜那边推,他自己却半边肩膀淋湿了。
到了家,瑾瑜找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
七七坐着不动,任她擦,眼睛看着窗外哗哗的雨。
乔一成来接他的时候,七七正趴在窗台上数雨点。
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瑾瑜。
“明天见。”瑾瑜说。
七七点点头,跟着乔一成走了。
雨幕里,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慢慢走远。
瑾瑜趴在窗台上看着,直到看不见了,才下来关窗。
乔二强来的时候热闹些,一进门就喊:“七七!走了!回家吃饭!”有时候还带小棉花来,白猫跟在脚边,一进门就往七七腿上蹭。
这一年,所有人都绕着乔一成走。
不是说躲着他,是不打扰他。
他屋里那盏灯,每天亮到后半夜,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埋头写字的影子。
几个小的路过都放轻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嗓子。
放假以后,他们就往瑾瑜家跑。
反正乔建峰经常加班,家里空荡荡的,有人来陪瑾瑜,他求之不得。
再说二强和三丽都会做饭,他每天晚上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备好,往冰箱里一放,什么都不用管了。
第二天上午,二强掌勺,三丽打下手,几个孩子在厨房里忙活。
四美帮着剥蒜,七七蹲在门口择菜,瑾瑜在旁边递东西。
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吃完饭,碗一推,该玩玩,该睡睡,哥哥姐姐们都会收拾。
日子过得松快。
乔建峰还托人给乔一成弄了份复习材料。
他电子厂有个同事,亲戚在教育局,手里有点门路。
材料拿回来那天,乔一成双手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眶一下就红了。
乔建峰拍拍他肩膀,没多说,就一句:“你是个好人才,努力把握机会,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
乔一成点点头,把材料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高考前两天,大家都来给乔一成加油。
乔建峰提前送了支钢笔,装在小盒子里,交到他手上。
乔一成接过去,看了又看,没舍得用,收进抽屉里。
高考那天早上,瑾瑜起了个大早。
她倒了杯豆浆,趁热往里加了一滴灵泉水,不多,就一滴,够他这两天保持状态就行。
乔一成接过去喝了,摸摸她脑袋,背上书包出门。
巷子口,几个小的站成一排,冲他挥手。
“大哥加油!”
“考完回来吃饭!”
乔一成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转身走进晨光里。
七七和瑾瑜已经放假了,每天跟着乔家哥哥姐姐们一块儿去考场外头等着。
太阳晒着,他们就在树荫底下蹲着,等铃声响,等人群涌出来,等乔一成出现在门口。
第一天,乔一成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
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嘴角有点笑。
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几个人照常往考场走,盘算着考完去哪儿吃一顿好的。
结果走到半路,出事了。
瑾瑜那天在家等二强来接她,等了半天没等到。
她拉着七七正要出门,就看见二强从巷子那头过来了,走得慢,低着头,一瘸一拐的。
走近了,瑾瑜倒吸一口气。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肿得老高。
衣服也扯破了,袖子耷拉着,身上沾着土。
“二强哥!”瑾瑜跑过去,“你怎么了?”
二强咧咧嘴,想笑,扯到伤口,又龇牙吸了口气:“没事,碰上几个混账东西。”
七七站在旁边,看着二强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瑾瑜拉着他往屋里走:“快坐下,我给你擦药。”
“不用了瑾瑜,”二强摆摆手,“咱们先去等大哥吧,他快考完了。”
“二强哥。”瑾瑜站住,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坐下,我很快的。涂了药伤口好得快。”
二强看着她那双眼睛,愣了一愣,最后还是没拗过,在台阶上坐下了。
瑾瑜跑进屋,翻出个小药箱,蹲在他面前,拿棉签沾了药水,一点一点往他脸上涂。
凉丝丝的,带着点草药味儿。
二强龇牙咧嘴忍着,没吭声。
“谁打的?”瑾瑜一边涂一边问。
“几个学生。”二强闷声说,“他们欺负小棉花,要用打火机烧它毛。”
瑾瑜手一顿。
“我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们说话,”二强攥了攥拳头,“之前那件香港衫,就是他们污蔑我偷的。”
瑾瑜没接话,继续涂药,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七七在旁边蹲着,小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缩在他脚边,身上几块毛焦了,灰扑扑的,可怜巴巴。
“他们也打小棉花了?”七七问。
二强点点头:“我过去的时候正摁着它呢。”
七七把小棉花抱起来,搂在怀里,不说话。
药涂完了,瑾瑜收起药箱,站起来看看二强:“还疼吗?”
二强活动了下腮帮子,愣了下:“好像……没那么疼了。”
瑾瑜拍拍手:“走吧,去接大哥。”
三个人出了门,二强骑着瑾瑜家的三轮车,瑾瑜和七七坐在车斗里,小棉花窝在七七脚边。
车子晃晃悠悠往考场方向走。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懒,但几个孩子都伸着脖子往前看。
离老远,七七就指着人群喊起来:“大哥!”
那边,乔一成正往外走。
听见喊声,一扭头,看见了三轮车上的三个和旁边的两个,也看见了二强那张青青紫紫的脸。
乔一成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快步跑过来。
“怎么回事?”
二强从车上下来,又把之前的话说了一遍,那几个学生欺负小棉花,用打火机烧它,还听见他们承认之前那件香港衫就是他们污蔑的。
乔一成沉着脸听完,把外套一卷,连着书包塞给三丽,一把揽过二强的肩膀:“走,找他们去。”
两个人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