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成推开门,几个孩子跟在后头,一下子都愣住了。
屋子收拾得亮亮堂堂。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方桌,桌边围着一圈小椅子,高矮正合适他们几个。
桌上放了个藤编针线筐,里头剪刀、顶针、各色线轴码得整整齐齐,中间还搁了个搪瓷缸子,插着几根铅笔和一把竹尺。
窗台下,一圈厚厚的棉垫子围成半圆,花花绿绿的,拼在一起像块调色盘。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些垫子上,暖烘烘的。
靠墙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枕头鼓鼓囊囊。
床头堆着几只小玩偶,布老虎、小马、胖兔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缝的。
床头柜上摞着几本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封面朝上。
墙角还立着个暖水壶,旁边小茶几上扣着几个玻璃杯子。
“哇——”四美第一个叫出声,“这是给我们用的?”
三丽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手在那些新布料上轻轻摸了摸。
乔二强把七七往床上一放,七七一挨着床就骨碌碌滚到那堆玩偶旁边,抓起布老虎看了看,又抓起小马,两手抱着,拍得啪啪响。
“七七喜欢!”他喊,露出几颗小米牙。
瑾瑜拍拍乔一成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她走到床边,从那堆玩偶里挑出那个小马,塞进七七怀里。
“朋友要分享,”她说,把小马往七七怀里按了按,“一起玩。”
七七抱着小马,又看看手里原来的布老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瑾瑜真好。”
乔一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又看看弟妹们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有点磨破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搪瓷缸子,喉结动了动。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拉开一把小椅子坐下来。
“行了,开工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瑾瑜拉着乔一成来到床边,小手拍了拍他的腿:“看这里。”
她小手指了指床底下。
乔一成摸了摸她脑袋,弯腰往床底下一瞅,三个大蛇皮袋,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拖出来一个,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新布料。
再拖一个,又是新花样。三个袋子全打开,花色没一个重样的。
乔一成蹲在那儿,看着这三袋子布料,半天没说话。
三丽凑过来,眼睛都亮了:“大哥,这些够咱们做好久了。”
乔一成点点头,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些做完卖出去,差不多就到年底了。
明年他就初三了,得考高中,到时候怕是不能跟着一块儿干了。
也好,趁这几个月多挣点,给弟弟妹妹们攒下点家底。
第二天,乔家小摊又出摊了。
新布料一摆出来,原先被模仿摊子拉走的客源,呼呼啦啦又回来了。
绸缎的光泽、轻纱的飘逸、蕾丝的精致,往那儿一放,根本不用吆喝,人就围上来了。
价钱涨了,也没挡住。
素的一块,花的一块五,带小装饰的两块,照样有人掏钱。
第一天出了六十个头花,半个小时抢光。
有个姑娘没抢着,追着买到的人问加价转不转,人家攥着发圈直摇头:“不转不转,我自己戴!”
乔一成站在摊子后头,看着这阵仗,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各位不用着急,我们还会卖两个月左右,每天这个时间出摊,大家都能买到。”
说完,招呼弟弟妹妹们收摊回家。
到了瑾瑜家,乔一成一进门就往厨房走。
三丽带着其他人回隔壁做饭,他留下,系上围裙,点火热锅。
“大锅,今天吃什么?”瑾瑜趴在厨房门口问。
“西红柿鸡蛋面。”乔一成头也不回,“去玩吧,好了叫你。”
瑾瑜应一声,跑回工作间,七七正坐在床上等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乔一成每天在瑾瑜家做饭,把自己的口粮也带过来。
他怕瑾瑜自己吃不好,再说吃完饭还得收拾,干脆就留下一起吃。
三丽带着二强四美七七在隔壁自己家开伙,两头都不耽误。
家里伙食好了,几个小的脸上渐渐有了肉。
七七抱着碗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乔祖望这些天消停得很。
伙食好了,他跟着吃得舒心。
这个月他给了乔一成十块钱生活费,比平时少一半。
乔一成只是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乔祖望心里有数。
孩子们能挣钱了,他要是闹得太难看,这帮小的真敢跟他掀桌子。
但一分不给也不行,毕竟是他老乔家的种,传出去不好听。
他就这么吊着,不咸不淡的,也过得去。
瑾瑜每天的任务就是玩玩玩。
被乔一成宠着,被三丽四美带着,被七七黏着,小日子过得舒坦。
她那个小金库天天往上涨,但她自己都不怎么数,那些碎布头都是空间加工厂出的,棉花蚕丝是空间里种的,颜料是纯天然的,压根没成本。
七七也变了。
回到亲生哥哥姐姐身边,天天在一块儿待着,又有瑾瑜这个漂亮玩伴,话多了,笑容也多了。
有时候瑾瑜还没来,他就趴在门口等,一看见巷子那头的小人影,就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这天傍晚,二强放学回来,怀里揣着个东西,神神秘秘的。
进了屋,他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掌心里蜷着一团白,巴掌大的小奶猫,纯白的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细细地叫。
“大哥,我能养吗?”二强眼巴巴看着乔一成。
乔一成低头看那只猫,小小一团,叫声细细的,像根线在人心尖上挠。
“行。”他说,“起个名吧。”
二强想了想:“叫小棉花。”
乔一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小棉花蜷在二强枕头边,呼噜呼噜的。
第二天早上七七趴过去看,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扭头找瑾瑜。
“瑾瑜,猫。”
瑾瑜过来,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小棉花背上。
软软的,热热的。
七七笑了,眼睛弯弯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下过。
有饭吃,有活干,有猫撸,有人疼。